程篇90

程予今背靠着墙壁，瘫坐在地面，看着自己沾着半干的透明黏液和触目惊心的血丝的手发呆。

肖惟扶着墙壁缓慢地撑起身子，步履略显虚浮地走进了卫生间。

伴随着一阵水流声，当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穿好了鞋子，眉间的伤口和血迹也被清洗了，只留下一道新鲜的、微微外翻的红痕。

“我去趟医院处理一下伤口，这是我公寓的钥匙和门禁卡，你有需要的话就拿着。”

肖惟说着，把一把备用钥匙和门禁卡放在了客厅茶几上。

程予今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抱着膝盖坐在地面上发呆。

肖惟没管她，只是弯下腰，将两人厮打时撞落的相框、摆件等物一一捡起，重新放回柜子上原来的位置。

随后，她推开门，消失在楼道中。

大约两个小时后，肖惟回来了。

大门打开，客厅一片漆黑，她摸开灯，发现蜷缩在玄关处的程予今已经不见了。

她又关上灯，借着手机照明，穿过客厅，走向了客房。

她俯下身子看了看，看见客房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来。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里面没有回应。

她便握住门把手将门打开了。

房间里，程予今靠坐着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听到开门声，她指尖一动，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肖惟走进来，很自然地将手里的钥匙和手机放在另一侧的床头柜上，随口问道：“你身上的伤，不需要涂点药么？

“不用。”

“那好，依你。”

“你家人那边，只要给足金钱和时间，就能弥补很多裂痕。或者至少能减轻你心里的负罪感。你需要钱的话，随时跟我开口。”

她顿了顿，“还有小齐那边，我也会交代。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程予今听到这话，终于转头看向肖惟。

肖惟眉骨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帖地处理过，贴着一块方正的白色敷贴。之前眼里骇人的血色也消失了。此刻的她，头发已重新打理整齐，随意地挽在脑后，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毛状如新月，鼻子高挺，眼眸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矜贵、带着几分慵懒妩媚的神色。唇色虽因失血和疼痛有些苍白，却依然形状饱满。

配上她身上质地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和此刻的温声细语，完全就是一副人的样子。

一个体面的、漂亮的、甚至透着几分疏离与克制的上位者。

根本看不出几个小时前，那个在地板上与自己翻滚撕扯、眼神疯狂、脸上染血的疯子的影子。

程予今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不由得有了一瞬的恍惚。

肖惟见她只是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微微偏了偏头：“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只是有点恍惚你能这么快就重新披上人皮。而且，披上之后还真挺像个人的。”

肖惟听到这话，正在解大衣扣子的动作一顿。

“人皮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也许你说得对。也许我确实是在披着人皮装模作样。但我这层皮，只在你面前脱掉过。”

她将沾满夜风寒气的大衣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近几步，在床沿自然地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定程予今的眼睛，反唇相讥。

“那你呢？程予今。刚刚像个野兽一样和我厮打，还狠狠干了我的你不也同样撕下了你那层好人的皮吗？”

话音落下，她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得意和餍足的笑。

程予今没有回应，她只是将目光从肖惟身上移开，盯着对面空白的墙壁。

肖惟见状，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虽然你的技术很差，只顾着报复让我疼得要命，但我心理上高潮了。”

程予今的脸如她所愿抽搐了一下。

肖惟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起身走向床的另一侧，边走边继续脱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程予今才开口，声音很平：“我不想说这个，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行，那就不说了。”肖惟语气轻快，“那我关灯了？”

“嗯。”

“啪”的一声，顶灯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肖惟像前几日那样，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像恩爱的恋人那般，从背后环抱住了程予今。

程予今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最终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任由对方的体温将自己紧紧包裹。

肖惟将脸颊埋进程予今颈侧，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皮肤：“你想报复的肯定不止姓李的一个吧？还想报复谁一并说了。当初那些带头网暴你的人？还是那几个参与绑架你的人？”

程予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李宜勋身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