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月提议先以“秋”字开头,即:“秋尽江南草木凋[1]”
接着是她邻座的崔本柔温道:“秋雨梧桐叶落时[2]”
……
轮到雅贞她接道:“秋月春风等闲度[3]”
不过在场能人众多,她
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月中薄雾漫漫白1,看着逐渐昏暗的天色雅贞徘徊不已,她知道这次不能再缩回去了。
从前她甘愿忍让,皆是因为有婚事这棵远处的梅子树在她面前,只用告诉自己忍一下再忍一下就好了。
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望梅止渴,自欺欺人,罢了。
雅贞不明白她明明都按父亲说的做了,简单内敛的簪子、素净的衣裙、胸脯也被布条紧紧缠绕,几乎不能呼吸,更从不与人争长短……
还不够吗?
她强压着情绪,低头看着白净的裙角,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汇作一滴,落入泥土之中。
怨恨、愤懑最后只归于悲伤,无奈却痛苦的情绪涌上心头。
未来会是什么,难道从此以后就要成为一个深宅妇人,和一群小妾争抢一个男人吗?
她从没想过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如果嫁给了像杨大那样的人,她斗的过他那一群小妾,还能活到和离之时吗?
不!她才不要。
日落西山的崔家,蒸蒸日上的杨家,其实这就是一桩交易,可以把两家绑在一起,互利互惠,只是筹码是她。
哀默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2
从前她只觉父亲对她严厉,但还是疼她的。现在眼前的事实,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水水会流,靠人不如靠自己。3
不知不觉,她已走到月心湖旁,心中的情绪混做一团,她几近于崩溃,她想要发泄。
拽下母亲精心挑选的“适合她”的一侧耳饰,怨愤道:“我根本不喜欢这东西!”
耳垂见了血,那血色鲜明,一阵一阵灼烧撕裂的痛楚提醒着她。
绝不能就这样。
一转身,雅贞将那耳饰似是泄愤般砸进湖中,见四周安静无人她怒道:“既怕又何必想,既想又何必怕。4”世人都教女子贞静娴雅,她崔雅贞偏要为自己争上一回!
要嫁就嫁最好的。
湖畔旁有一亭子,四周有轻纱环绕。一玉树兰芝般的郎君独坐煮酒弹琴,身旁只有一貌美侍女在侧。
湖畔一片寂静,他在此躲闲,谁知却听到小女郎一片心事。
他自诩也算是个光明正大之人,断没有听见他人密事还故作不知的道理。
年轻的郎君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这小娘子倒是有意思……他轻笑,招手唤侍女来:“倩华,替我写下这个字条,给那小女郎拿去,希望可解她一分愁绪。”
接到字条的雅贞很是震惊这周围竟有人,那自己刚刚的话和行为岂不是都被他人窥去了,想到这些她不经有几分脸热掺杂着恼意。可转念一想,这里也不是她的私人之地,也怨不得他人。
倩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和善地笑道:“郎君本无意窥听女郎心事,只是郎君先至,小娘子后来。不过,郎君深感愧怍,刚刚听闻小娘子似有心结,便想赠小娘子一曲,聊表心意。”
说罢,便转身离去。月光下,雅贞缓缓打开字条,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一句古:一念心清净,处处莲花开。5
雅贞读过书自然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心中嗤笑,这郎君劝她静心,可是他哪里懂她的处境。
心中嗤笑,这郎君劝她静心,可是他哪里懂她的处境。
她垂下眼眸,拿字条的手指微颤。春天夜晚的湖畔有几分微凉,雅贞心中有了算计。
旁人若是无心听去他人话语,多半装作不知。这郎君却赠赔曲,定是个坦荡高风亮节的人,许是还有些心软……
不一会,耳边便响起了那悠扬清越的琴声,湖畔空旷,几乎没有人迹,雅贞静静听着,她学过琴,能懂得琴声。
起初,琴声婉转似是在讲述这寂静的夜晚遇上这无风的湖面,而后渐渐有力,似是小溪之水聚成潺潺流水,却有不一般的力量穿过层峦暗礁,汇入浩瀚江海,最终归平静,唯余悠悠泛音。
此曲应和她心,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能倾盖如故。
一声入耳,万事离心。
这琴声像双温暖的大手抚平了她心中的焦躁,雅贞终于不再去想父亲、母亲、杨大那些令人心烦之事,只是静静地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