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叔晚僵了一下,扫在他脸上,口吻警告:“大人管的太宽,小心自讨苦吃。今早我去宫里见了‘太后’,她可是对往日之仇刻骨铭心、对大人更是恨之入骨。据我所知,尹同甫戴罪,是大人的错;张氏遭屠戮、忠义侯之殉,也是大人的错——君主不在,咱们这……做狗腿子的,可就首当其冲了。”
徐正扉磨着牙:“啧,瞧你小气的。扉记性不好,管你哪年入府的,记不清楚……”
紧跟着,他露出一个笑,阴恻恻拍人肩膀,“听说当年,督军还叫城里的权贵公子打了——你放心,扉若是知道是谁,必替你出气。就凭咱们二人这情分,若是太后刁难,拿我开刀,大人可万万要记得护着我点啊。”
戎叔晚勾唇,用气息挤出来四个字。
声音极轻,但徐正扉还是听见了:贪生怕死。
戎叔晚高大,站在一侧,挺拔厚实的肩膀倒勾勒出一片阴影,打在徐正扉脸上,只需微微侧身,那罩下来的阴暗,便将整个人都遮住了。
戎叔晚扭过脸来,脖颈一侧被人挠出来的伤痕还微微发痒——他猛地擒住徐正扉的腕,将人的手落在伤痕处,阴戾的脸上挤出来戏谑的笑;他俯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就凭徐郎的恩赐,决不敢忘……就算你想死,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
掌心被脖颈那处软肉烫得冒汗。
徐正扉猛地抽回手来,一向利索的嘴皮子有点打磕巴,“你、你这下流胚子,作甚怎轻浮!再者说了……谁不知你和忠义侯有过节,太后回来算账,也是头一个杀你!”
戎叔晚冷笑,转过脸去,也不搭理他的“威胁”,就快步朝府里去了。
房津行事谨慎,在上城根基颇深,手底下又护照着一批青年才俊,戎叔晚此行前来,就是为了与人拿个主意的。
戎叔晚仍循着往日的称呼:“大公子有所不知,您有几个学生,也投靠了安平,须小心谨慎,才能防着消息走漏。”
房津以礼相待,客气请他坐下:“我竟不知,还有这样一岔。”
戎叔晚不坐,仆子似的站在一侧,伺候着斟茶给他,房津忙要起身去请,却被人轻按肩膀,扶着坐回去了:“大公子不必如此,若当年没有您,我早死在风雪地里了。我在相府做了七年的马仆子,得您的照拂,是非道理也明白一些。”
“您若信我,各处权且先依着安平,万事不要出头。”戎叔晚道:“旁的,我也不便跟您多说。太后回了宫,安平兵马到位,若是君主回不来,这个位子,他必是要坐的。”
“那你……”
“我不会拦他。”戎叔模棱两可:“大公子读过这么多书,必知道,这权位相争,不是咱们能管的。何苦白添伤亡呢。”
房津迟疑的点头。
戎叔晚以为,安平侯再放肆,也要顾忌三分的。但很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在他带领三千麒麟军连夜奔袭西关去找人的时候,上城风雪怒号,遮天蔽日的是血色与湿红,安平候钟离策,趁此时机,大开杀戒——
不过半月,戎叔晚风尘仆仆赶回上城的时候,安平候刚屠完房府、掉头带人闯进徐府,正准备对徐正扉下手……
徐府先是接了两道诏旨。
徐正扉只是冷哼。
钟离策却知道背后的猫腻!他那皇兄把最威风的兵马都留给了这瘸腿的马奴,眼下宫城的兵,都归他管,虽算不上多,真发起难来,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当日,钟离策进宫见太后谋划登基,刚好与戎叔晚碰见,也不是没有试探过这人的态度。风雪宫城里,是他主动与人寒暄的:“戎督军如今身子大好,挥起杖来还如往日威风。”
戎叔晚便回:“侯爷说的哪里话,小的再威风,不还是您跟前的一个奴才么。”
钟离策笑道:“督军识时务,是这等的伶俐人,好叫本侯欣赏!日后……这宫城,就仰仗督军了。”
“侯爷客气,但您有吩咐,小的必鞍前马后,不遗余力。只不过……”戎叔晚用指头摩挲着蟒杖微笑,“侯爷大业未成之前,勿要多生是非,小的奉命守着这上城,最是不容沙子的。待日后成就美谈,麒麟军护照侯爷,才最是名正顺的。”
两道目光对视,钟离策能察觉出来:这人好似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虽面上讨好,可不知哪里,总叫人脊背发凉,倍感危险。
“小的与侯爷,安置两头,相安无事,最好不过了。”
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钟离策强笑道,“这是自然,督军忠义,本侯岂会为难你呢!”
那日,钟离策盯着这人宽阔背影失神,那蟒杖落在砖石上敲出清晰而沉闷的“咚”声,如响鼓般炸在耳边……他到底是轻轻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