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自小到大的倔强都凝聚在这桩苦涩的旧情上了,作为过来人的长公主感同身受,却没有侄儿的固执。
一来江嵩是名门长子,深受帝王器重,用以平衡朝野势力,强取不得,二来多年回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痴情,新欢旧爱叠加在一起都不及那人的一分一毫,可新鲜感还是能淡化求而不得的涩然。
“殿下没有尝试过风花雪月,不懂其中妙趣,不如放纵一回,领略过或许就改变心意了。”
卫溪宸仰头靠在椅背上,金相玉质也盖不住心境荒芜的颓然,“姑姑请回吧。”
长公主无奈起身,心里惴惴的,克制中温养的未必是坚韧心性,也可能是邪念,倘若没有帝王约束储君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倘若没有老三这个强有力的对手,克制已久的储君是否会释放邪念?
光风霁月的名声,在欲望面前也有不堪一击的时候。
邪念与克制,相伴相生。
半月过后,送行长公主至渡口的富忠才在折返回驿馆的途中,闻到一股醇厚酒香,他看向与自己擦肩的白发翁,视线从叮叮当当撞在一起的两个酒壶转移到那人的身形轮廓。
阴暗天色模糊视野,富忠才揉揉眼皮,自顾自地笑了。
还以为遇到老前辈了。
大雨前的狂风肆虐草木,卷起黄沙,白发郎中在走出数十步后突然转头,勾了勾起皮的嘴唇。
拎着酒坛回到魏宅的老郎中为魏钦检查过伤口,哼一声道:“年轻就是好,恢复得甚快。”
伤口结痂,无需再包扎。
“炎夏暴雨即临,老夫要回家为我的花啊草啊扣棚子去咯。”
江吟月递上诊费。
老郎中掂了掂,“多了赏钱啊?”
“是啊,答谢您老的仁心仁术。”
“老夫爱听你这丫头讲话,不过……”老郎中觑一眼低头系衣带的魏钦,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人家郎中上门都是赚银子,他倒贴了三百两!
魏钦抬眸,懒懒眨了眨眼。
老郎中执意在暴雨中辞别,披着蓑衣唱起山歌,优哉游哉好生惬意。
站在宅门前目送的江吟月不禁疑惑,是何种阅历造就了老人家随遇而安又无惧风雨的性子?
这位老者一定经历过大风大浪,才会淡然笑看风雨。
待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江吟月才一转身,倾盆大雨中传来一道马鸣。
血统纯正的千里马,劲拔有力,蹄踏泥洼,如履平地。
落在婆母等人后头的江吟月怔怔凝着出现在雨幕中的一人一马,杏眼蓦地通红。
英姿飒爽,一如初见。
“虹玫姐姐。”
二十出头的高挑女子跨坐骏马,身后马蹄声声。
十余名女护卫齐齐现身。
“奴婢等见过大小姐!”
前往扬州前,江吟月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气包,而这几名女护卫是江嵩送给女儿的“堡垒”,只为女儿在坚固襁褓中慢慢长大。
她们照顾着江吟月的日常起居,无微不至,尤其是虹玫,几乎与自家小姐形影不离。
没等江吟月迎上去,跨下马匹大步上前的虹玫,环住她的腰,单臂提起,在臂弯掂了掂。
“瘦了。”
“没瘦。”
江吟月反应过来,用力搂住虹玫的脖子,亲昵似姐妹。
大雨滂沱,也掩盖不了女子们的欢笑。
被虹玫抱在怀里的江吟月,寻到了久违的熟悉和踏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