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
荆眼眸微眯,他清楚,她并非是那样的人,这么说只不过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但既然她不愿说,他也不便再问。
“行吧,我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我没法向他交代。”
她淡笑着,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永寿二十四年,腊月初七。
今日的洛阳城可谓是热闹至极,凤翔公主远嫁西凉太子,在天下百姓眼中,这不啻是天大的喜事,两国联姻这仅意味着,天下太平从此不再有战事,可他们哪里知道,这或许才是战事的开端。
喜乐喧天间,漫天的花瓣弥漫出阵阵的芳香,前后数十个带刀侍卫将红鸾车紧紧簇拥着,以确保送亲途中不出任何意外,近百名宫人逶迤跟随其后,一直到鸾车离开洛阳城才渐渐止步。
祝乔端庄的坐于鸾车上,她双手交叠放于腿上,目光平静的盯着指尖涂然的绯色丹蔻,听着外面响彻云霄的锣鼓声,以及街道两侧看热闹的百姓的喧嚣声,心里却是紧张到无以复加。
然而,对于外面的一切,她却是只能靠耳朵去听,再也看不真切,头顶的绯色华纱遮住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目所及处,皆是一整片铺天盖地的红色,这种感觉,只让她觉得无比的煎熬。
直到鸾车出了城,这份不安才渐渐消停,她并不知道萧云廷和楚荆会在何时逃离这支送亲的队伍,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们能尽快脱险安全回到益州。
而她,自然是跟着这支队伍,远去西凉。
她只是一个女子罢了,什么国仇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这天下谁做君谁做臣,不是她该去关心的,她心里有的,只是家恨,她一定要弄清楚父亲被杀的真相,陆泽和旬聿各执一词,谁的话都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母亲和陆远知的事是她亲眼所见,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不会放过陆远知,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父亲的死究竟跟母亲有没有关系。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找到母亲的手札或是能够证明陆远知一切罪行的东西,她要为父亲翻案,觉不能让后世一提到父亲就只能想到贪官二字。
一整日的不安,总算在夜晚来临时终于放下心来,负责此次送亲的主要官员是大将军颜朗,因为一路走来路上有多处积雪还未彻底消融,刚到酉时他便让队伍停了下来,在郊外寻了一间客栈歇脚,回头看了眼送亲的队伍,见一切如常,她的唇边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想必,他们已经安全撤离了吧。
顶着沉甸甸的凤冠,说不累是假的,一进到房间她便急忙将凤冠摘了下来,然而,还未等她缓口气,便见一个人影从窗户那边跃了进来。
待看清来人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怎么还没走?”
“我是疯了,才会在被你一次次伤透心后又一次次的回来找你。”
她无奈的看着他:“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你说你,怎么能这么倔强?”
“说不明白那就别再说了,跟我走就行了。”
“现在外面都是士兵,而且我不敢保证暗处还有没有陆远知派来的人,万一出什么纰漏,不止是你我,连楚荆的人也都得全军覆没。”
“我唯一的纰漏就只有你”他看着她,毅然道:“因为你总是会在我最相信你的时候给我最致命的一击。”
是的,她永远都是这样,前一刻还好好的,谁料下一刻就会做出许多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若能舍弃她,他也不必次次都兵行险招,可是,谁让他喜欢她呢?
“你可不可以容我最后再任性这一回,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行吗?”她几乎带着恳求般的说出这句话。
“你是想让我亲眼看着你嫁给别人,然后你说你什么都听我的?”说出这句话,连他都觉得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