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知:“好。”
不和离,秦挽知并没有信心能凑合走多远,也不知道是否又能维持稳定的现状。她不想留在这里,她无法继续留在这里,更不能想象往后以糟糕至极的状态面对他们。
秦挽知深感无力,她不是个好母亲。
她勉强提了笑:“夜已深,你明日还要早朝,快去歇吧。”
谢清匀张了张唇,想解释几句有关郡主的话,想了想又不知从哪里讲,有些话两年前已经说过,现在重述都不知道立场。
到嘴边,化作了一句:“郡主的事你不用担心,不会有影响。”
得到秦挽知的应声,他却仍觉空落。
过窗漏下一缕月色,乍显寂寥。谢清匀翻身,有些东西不想细究。譬如他是否真的在意外界议论,譬如他是不是一个好父亲。
……
秦挽知计划去见秦母一面,约好了时间出门,未曾想到,先见到了明华郡主。
明华掀帘看着窗外景象,睽别已久,一切都是新鲜。倏然,她目光微定,看到了眼熟的马车,与她身下乘坐的谢府马车一般无二。
她未声张,没有来由的,她几乎第一时间猜到了马车里的人。
秦挽知推开窗是因听到了一句称呼——“明华”。
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半截,视线望去,正与一女子四目相对。
秦挽知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反倒在瞥见貌美女子身后的王氏之时,恍然知晓了女子身份。
她就是明华郡主。
已至穷途
明华郡主毫不掩饰对秦挽知的好奇,马车行驶未停,两人的视线在颠簸中短暂交汇,终是错开。
“外面风寒,明华你将窗稍关一关。”王氏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车内。
明华郡主回头浅笑,已不是当年的少女,活泼的性子略有收敛,笑起来也少了些狡黠,多了几分沉静:“伯母,我已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
王氏闻言就觉心疼,记忆里还是那个穿着鹅黄襦裙,在谢府后院扑蝶的少女,声音甜沁地唤她伯母。那么年轻的年纪远离家乡,如今丧夫独归,连唯一的孩子都留在了那边。但总归回了家,一切都还能重新开始。
“你最爱吃的那家酒楼就在前面,一会儿去买一份桂花酿圆子,你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明华郡主抱着手炉,暖热的温度缓缓传递,她有些失神,笑着回道:“这么多年还开着呢。”
王氏心头一紧,泛起涩来,“都在,都等你回来呢。对了,眼看新年将至,我还给你做了几身新衣,不比宫里的手艺,是伯母的心意,明个儿就能送到你府上。”
王氏的热切和关心,她自是能够感知。回到京城,大多物是人非,至亲竟已寥寥,明华真心实意:“多谢伯母。”
王氏握了握她的手:“你我何须言谢。明华,辛苦你了,回了家就好。”
王氏对她的愧意也清晰可见,明华想到刚才看到的女子,心里莫名确定,她就是当年嫁给谢清匀冲喜的女子。话至嘴边,到底没有与王氏提起。
这厢的谢府马车中,秦挽知亦在回想方才那一眼,过于出神,以至马车停了下来也没有发觉。
琼琚以为秦挽知是在想和秦母的会面,边搀扶着她步下马车,边说道:“夫人盼着和您见一面呢。”
秦母早已在雅间等候多时,见得秦挽知进来,立即迎上前,细细端详。
话中几多心疼:“四娘,你看着瘦了些。”
“你过得可还好?”
目光微移,从鬓边到眼尾,秦挽知却觉一段时日不见,母亲沧桑了不少。
“阿娘,我没事。”
她稍抬目,琼琚悄悄退出屋外,阖上了门。
秦母压制着担心和想念,未曾与秦挽知联系,心里头的事沉甸甸的,她语速有些急快,道:“四娘,你愿如何做便去做,莫要为秦家顾虑,谢家如有不满,也该是我们受报应,与你有何干系。”
这些日的平静,也似十多年前的那次,秦挽知满眼失落地从秦府回去,那日喊出的“和离”,爆发的情绪像是滴落的水滴,洇下去后趋向于了无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