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便是联姻,皆一心在家族利益。谢父更是将家族荣誉看得比性命重要,觉得冲喜耽误了谢清匀。再譬如太后,譬如谢清匀均是如此。
但这些已然发生,王氏不容置喙:“不论如何,我不同意再和秦家结为姻亲,那样的人家,当避之不及,不堪为亲!”
王氏正激动着,谢清匀不欲谈论这个话题,亦不是重点。
他不答反问:“这传闻,您是从何处听到的?”
王氏神色稍敛,将路遇夫妻的原委道明。
“我已派人跟着。”
谢清匀起身拱手,拔步往外走:“这事是谢秦两家私事,不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看着远去的身影,王氏讽笑,自知谢清匀这是不想接下她先前的话,也就是拒不同意她所言了。
王氏叫来慈姑,她还要搞清楚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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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回到住处,男人简单收拾了下,抹了把脸,去街上约定的地点去要钱。
对面的人蒙着面,男人腿一跨坐下来,伸手道:“任务完成了,我们剩下的钱。””
对面褐衣男子将银两丢过去,男人掂了掂,咧着大牙笑,“往后有这事还找我。”
走前,男人看了看蒙面男子缠着白布条的臂膀,心眼转了转,问道:“你家里这是什么人死了?少见在臂上绑白布条的,不过我认识个丧葬的,可以介绍给你,价格好商量。”
蒙面男子眼神怪异,盯着他:“不用了,不过是妻子的祭日快到了。”
语气中没有什么悼念之意,整个人阴森森的,处处透露着古怪。
王氏坚持要看那份名……
王氏坚持要看那份名录,第二日谢清匀让长岳送过去,纸页一张张翻阅,又重归平静。
心气平复,王氏理智回归,看着册子上一个个陌生又符合苛刻条件的名字,她确实未能生起什么多余的情绪。
的确如谢清匀所说,这是毫无必要的设想。
换一个人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冲喜,而冲喜这件事,在秦挽知身上已然成功了。这名录像一本过了时辰的旧黄历,在结果面前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那顺口说出的话,也并非多想这真的冲喜之人,只是在得知被欺瞒的瞬间,一种出于愤怒、急于否定秦家行为“正当”的驳斥。
可静下心来细想,谁又能确保换一个人,就能如愿以偿?这其中的变数,恐怕比那纸上写死的生辰,要多得多。
细论起来,秦挽知本人在这些事上倒并无错处。冲喜之责圆满完成,进门后主持中馈、打理家事也是尽职尽责。
但秦家功利熏心,为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秦挽知仍是秦家女,王氏不想再和这样门户扯上什么关联。
和离之后,该分的都分了,钱财上不曾亏待秦挽知,也是应当的。
只是,给了秦家的,那些随着冲喜之功与姻亲之谊输送出去的东西,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在王氏心里。
谢老爷子当年为救儿子心急如焚,许给秦家的诸多好处且不说,后来因着这层关系,明里暗里对秦广的提携、为他铺的路、乃至那些实打实送到他手上的资源,才成就了他今日这顺风顺水的官途。那么,秦广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
这笔账要怎么算,该从何处算起,她还要再仔细想一想。
正凝神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叩,侍女低声禀报:“夫人,郡主过来了。”
王氏闻声,将手中那叠名录递给侍立一旁的慈姑,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仿佛要压下去所有翻腾的思绪。
“请郡主进来罢。”
前一刻还在看冲喜的名录,现在再看到明华明媚鲜妍的面容,王氏心内生出些许微妙的别扭来。说到底,谢家当年退婚之举,是他们做得不公道。若非明华很快定下来要去和亲,使得这解除的婚约有了一层着色,谢家少不得遭人非议。
思绪转瞬即逝,王氏换了笑脸,招明华到身边来:“明华来了,快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