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柳瓷低头淡淡:“快不快乐,重要吗?”
翡翠不在说话了,重不重要她和小姐心里都清楚,只是再说下去就怕有不该出口的话要说出口了,所以两人只把话说到这。
甄柳瓷提着笔,却难下笔。
墨迹滴落,在纸上晕出浓黑末点,她叹了口气,拿出一张信纸,誊写着已经写了一半的书信。
她知道翡翠的意思。
这些日子她很少表露情绪、心绪,所以才让她和高忆觉得自己变得难以接近。
可正如甄柳瓷所说,有没有人气儿重要吗?快不快乐重要吗?
父亲要冲喜,她就招赘婿。生意没人继承,她就去做生意。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做这些事不需要她有情绪,也不需要她袒露心绪。
她曾在沈傲面前毫无保留的袒露自己的少女心性,坦白自己的执着和脆弱,可这没什么用,只换来沈傲带着爱意的怜悯,可她恰恰不需要这个。
她现在是商人,她更要做一个好的、合格的商人。
那么,得不到利益的事情,还有什么理由去做?
更何况,收敛起情绪,待人做事都简单多了。
书信誊写好,她敛眸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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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忆带着两个长随出府,甄柳瓷给了他现如今他父母的住址,他准备在路上买些点
心再买几匹布,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走进甄家绸缎庄。
他自小过的就是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的日子,即便现如今手头阔绰些他也没有浪费着花钱的意思。
铺里伙计看他衣着不凡,极力给他推荐铺子里卖的好的上等蜀锦。
高忆一再推脱,只看那些价位中等的绸缎。
要是以前,这些价位中等的绸缎他是看也不会看,只是现在他也知道,父母穿的好些,自家不丢面子,也不给甄家丢面子。
他没注意到,他挑布的时候,铺里的伙计掌柜一边用眼神打量着他,一边窃窃私语。
等他挑好两匹布拿去结账的时候,掌柜亲自过来笑道:“这两匹布不收您的钱,另外还有一批上等蜀锦您一并带走。”
高忆微微皱眉,他不是个很会拒绝的人,还以为这是铺子里强硬的销售手段,于是为难道:“蜀锦太贵,我说了我不要……”
掌柜只笑:“您误会了,这几匹布都是我们孝敬您的,高郎君。”
这称谓一出,高忆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现如今是甄府赘婿,在外虽被人戳脊梁瞧不起,但是在甄府里,在甄家的铺子里,这些人都得恭维讨好他。
高忆微微皱眉,一来不适应这样的讨好,二来他不想给自己的夫人添麻烦。
收了这些东西,万一日后生了其他事端,那怎么办?
他拿出自己的钱袋,算好了银子,把两匹绸缎和一匹蜀锦的钱一并放到柜台上。
掌柜不收,高忆也是个倔脾气,不收钱就不要布,最后掌柜推脱不过只好收下银子了。
长随抱起布跟在高忆后面走了。
高忆瞧着,心想确实该听夫人的坐马车来,否则这俩长随抱着布走的实在吃力,是他思虑不周了。
他照着甄柳瓷给的地址找到现如今父母的住处。
杭州城上好地段的一套四进院子,毗邻的人家都是官员豪绅。
高忆站在门口有些怔愣,门房热切的迎上来:“高郎君来了!快请进!”门房朝内招呼着:“快去告诉老爷夫人,高郎君来了。”
老爷夫人,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称呼叫他的父母。
高忆有些不习惯,走进院子,见他爹娘还穿着素日一贯的麻布衣裳,高母瞧见他之后怯懦着,不知该行礼还是怎地,倒是高父别过脸去不看他。
他父母没见过大世面,借了他的光得了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对他。
高忆心中酸涩,上前道:“咱们都是平头百姓,有什么好行礼的,我即便不姓高了,总归也是你们的儿子。”
高父高母坐下,高忆把买的布拿出来,三人说了一阵子话之后高忆便起身要走了。
临走的时候高母送他:“儿啊,好好伺候甄小姐,她做生意忙,你能帮就帮,从前你也是在甄家酒楼做账房的,算账什么的你能帮上她吧。”
高忆微微点头。
高母低声问道:“成亲那日,可圆房了?”
高忆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高母微笑:“圆房就好,你对她热乎些,等有了孩子她心里就有你了。夫妻俩过日子讲究个两心相许,情意相通,你俩是忽然成亲的,她心里或许还懵着,你主动些,这日子就好过了。”
高忆沉默,敛眸道:“娘,我先走了。”
他走在回甄府的路上,心事忡忡。
他和甄小姐没有圆房,甄小姐一直和他住在不同的院子,这事他不知该如何和母亲说。
他正低头想着,却忽然被人拦住了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