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河水里,躺在这山崖之下。
他想起她掉着眼泪的脸,她问他:“……你愿不愿意。”
沈傲对着山风喃喃:“我愿意,我愿意。”
“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嫁人,我就入赘给你……”
这话他早该说,是他犹犹豫豫错过了时机。
一错再错,悔意压身。
他又踉跄地朝着山崖走去,忽然脖子上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远处林中,甄柳瓷摘下帽兜,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迹,她皱眉看着护卫抬走沈傲,双手握紧。
翡翠在一侧小声道:“沈公子怎么追到这来了?”她低声道:“小姐,这怎么处置?”
甄柳瓷问:“衙门的人来了吗?”
翡翠朝远处望了望:“来了。”
甄柳瓷转身,恢复了素日沉静的面容:“按原计划,都跟着衙门的人走……高忆知道我的计划,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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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夜里。
高忆道:“甄小姐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定全力相助!”
甄柳瓷说:“说来惭愧,我的计划,可能会让高公子身处险境。”
“但说无妨!”
甄柳瓷便说:“明日出发时,我便不上车了,会有两人穿着我和翡翠的衣裳和你一起上车,切记,自明日入蜀,你便一直同这二人一车而行,让人知道,你和我一直在一起。”
甄柳瓷指着舆图:“这路上最凶险的地方就是这,这路两侧是绵延山林。其中一侧山林之外又是山崖,我若是山匪,定会在此处动手。等动手之时,你要从车上下来,护卫们会保护你,马匹受惊后会朝着宽阔地带而去,届时马车掉落山崖……”
高忆疑惑:“若是山匪追下山崖……”
甄柳瓷解释:“我出发前就给制织造局杨总管去了信,让他知会蜀中府衙,衙门官兵会在这路附近埋伏着,伺机出现,不让山匪有下山崖查看的机会,况且车中的人也会找机会露出痕迹,让他们真觉得我已经落下山崖,在这之后山崖下会被府衙官兵把守着。”
蜀中盛产蜀锦,府衙中人自然和织造局多有关联,况且衙门本就在想办法消灭山匪,再有甄柳瓷送出的银票铺垫,这差事蜀中衙门不会不接。
另外,她“死”后的事,甄柳瓷另有筹谋,和高忆无关,所以她就没和说。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衙门官兵是奉命行事,知道此事的,只有府衙高官和远在京城的织造局杨总管。
甄柳瓷想了想:“事后我会躲一段时间,若府衙里有消息和变故,你可以托人给我送信,我就住在此镇西北方小铜山山腰的一间破庙中。”
她目光严肃:“你切记,若无大事,不要找我。”
高忆神色严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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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迷迷糊糊醒来,被阳光刺了眼。
他坐起身,察觉自己正在一间陌生的屋子中,一床一桌,残破简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衣摆全是泥土,床边的靴子也只有一只,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汗水混着泥土的腥气其中还有淡淡酒气,难闻异常。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脑后一阵阵的疼痛让他有些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日痛苦的记忆好似被他刻意隐去。
“吱”地一声,门被推开,高忆端着饭走进来,有些惊讶道:“你醒了?”
看着高忆,回忆忽然涌入脑海,沈傲怔愣了一瞬,目光从茫然到悲戚再到坚定。
他站起身,蹬上那唯一一只靴子,扶着床边艰难起身,推开高忆,晃荡着朝着门外走去。
高忆拽住他:“你去哪?”
沈傲阴沉着脸,一把甩开他的手,他没必要和高忆解释什么。
高忆锲而不舍:“你不能走,咱们不能离开这。”
沈傲依旧沉默着向前,走出门才知道自己在一个小院里,他朝院外走,刚推开大门,就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