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癞头和尚第二次给崔妙竹写的批语告诉了他。
车内寂静无声,车外,车轮压过雪地,吱嘎作响。
崔宋林皱眉看着甄柳瓷,震惊地无以复加,一时难以接受,本就红肿地眼睛汩汩流出眼泪,瞬间糊满了脸。
崔宋林呜咽着:“我早就和你说,她给我的,都是,都是我不想要的,偏偏她什么都瞒着我不和我商量……”
他用袖子蹭泪,瘪着嘴道:“我生她的气,我好生气……”他停顿一瞬,忽而仰起头,攥起拳头嚎啕大哭:“可我爱她!我真的不忍心生她的气太久……这个坏人!一辈子欺负我!”
甄柳瓷侧过头去,也抹了抹眼泪。
哭声伴着车轮声,就这么一路到了清平山。
甄柳瓷看了眼崔宋林要住的小院,差人下山去买些生活用品添置进来,沈傲则和下人一起归置着崔宋林带来的东西。
崔宋林就呆愣愣坐在屋里,一言不发。
甄柳瓷坐在他对面:“我实在无法劝你什么,失去挚爱是切肤之痛,若我和你说会好起来的,那我就是在骗你。”
崔宋林抿了抿嘴。
甄柳瓷又道:“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得比想象中快,一年接着一年,生活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时间久了,回忆会变得不那么痛苦,换句话说,人会变得麻木……挺到那时就好了。”
崔宋林点点头:“我知道了。”他看着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沈傲,对甄柳瓷说:“你和沈公子之间,本轮不到我说什么,只是我实在不忍谁再和我一样经受同样痛苦。”
“甄小姐,死别是痛,生离也是痛,所以别再说傻话,别再做傻事,既然喜欢就要努力在一起,莫要像我这般。”
从清平山上离开的时候,甄柳瓷坐在马车上回望,崔宋林扶阑而立,身形寂寥。
车帘被掀开,沈傲上了马车:“我陪陪你。”
甄柳瓷想了想,让出身边座位给他,沈傲眼睛微睁,然后坐了过去。
他出言安慰:“她一生疾病缠身,现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甄柳瓷没说话,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垂眸坐着。
沈傲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甄柳瓷忽然抬头看他:“你有办法说服你家里吗?”
沈傲目光沉沉:“未必是说服,但我会让家里同意的。”
甄柳瓷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沈傲,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也是你唯一一次机会了,不能,不能再留我一个人。”
沈傲的心揪在一起,拥住她,声音颤抖道:“我知道,我知道。”
甄柳瓷的脸贴在他胸口上,手攥着他的衣襟。
这日之后沈傲细想了想,无论如何他得回京一趟,此事书信总归是说不清,还是得当面去说。
至于具体怎么说……其实不重要,因为他家里绝对不会同意,而他此刻要想的,是家中不同意之后的对策。
沈相是不会被说服的,沈傲能做的,唯有抗争。
出发京城之前,沈傲和甄柳瓷约着在城中放纸鸢。
虽不知她为何执意要在冬季做这些,但沈傲愿意陪着她。
那日是个晴天,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点点亮光。
只可惜晴天无风,沈傲像个傻小子似的举着纸鸢飞跑,甄柳瓷看着他,笑的弯了腰。
雪地难行,更何况是跑,他累的满头汗,气喘吁吁对甄柳瓷道:“我跑的快不快。”
“快。”她笑着:“比马都快。”她有些惋惜:“只可惜没风,放不起纸鸢。”
远处长生和翡翠还试着放纸鸢呢,俩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能商量出个什么方法。
沈傲和甄柳瓷并排站着,他低头瞧她:“你就想看纸鸢飞?”
甄柳瓷黯然:“我很少有空,又是特意出来放纸鸢的,它若不飞,我总觉得少点什么。”
沈傲挑唇:“我有办法。”他招招手,让长生拿着纸鸢过来。
他把纸鸢递给甄柳瓷:“拿好,举起来。”
甄柳瓷一头雾水,瞧着他,眸色被雪地映的晶莹闪亮,美的让沈傲呼吸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