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接亲的队伍在杭州城转了整整两圈,最后才停在甄府门前。
沈傲忐忑着,激动着,直到那支竹节玉簪挑开他的轿帘。
他感觉自己的心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他感觉他都不是他了,四肢的运动仿佛都不受他操控,好像他的灵魂脱离躯壳,飘在空中看着他自己成亲的场面。
沈傲的手颤抖着握住那支玉簪,顺着力气走下轿子。
甄柳瓷穿着一身大红衣袍,笑着看着她。
这身衣服,他只在甄柳瓷和高忆成婚的时候见她穿过,现如今她穿着这身衣服,离自己这样近,沈傲的视角终于从旁观者,变成主角。
他的眼泪一瞬间就流出来了,先是哭,然后忽然笑了下。
甄柳瓷也红了眼眶:“这么好的日子,哭什么?”
二人牵着那支竹节簪子进府,甄柳瓷问他:“早起累不累?今日给你的场面大不大?高兴吗?”
“高兴,高兴,”他声音有些颤抖:“好大的场面,我高兴。”
拜高堂的时候甄如山坐在椅子上,噙着笑看着他俩。
甄府满院宾客,甄柳瓷和沈傲每桌都要敬酒,刚敬了一圈,甄柳瓷就被人叫走了,如今杭州城里,谁都知道甄家是甄柳瓷掌家,趁着敬酒的功夫说完恭贺新婚的话,就有人想过来说几句生意上的事。
沈傲得了空闲,和谢翀说了好一会子话,然后站在宾客中间四下张望着,却在看到一个面孔时蓦然瞪大眼睛。
他举起酒杯走过去,轻声打招呼:“宋郎君。”
宋林弯了弯嘴角:“叫我宋林就好了,我已经不是崔家赘婿,也不是宋郎君了。”
他在清平山住了许久,穿着都很质朴,今日来参加宴席翻箱倒柜的找出一身上的了台面的衣裳,穿上才发现,还是崔妙竹给他做的。
宋林面色淡淡的有些黯然,沈傲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失去爱人是切肤之痛,沈傲不敢提,可越是不敢提,这个伤口就越是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人无法刻意忽视。
“山上很冷吧。”沈傲声音开口。
“还好,我备了不少柴火,可以取暖。”宋林伸出手,一双手早不复从前养尊处优的矜贵模样。
他抬头看着沈傲:“之前咱俩几次见面都是打嘴仗,现如今能好好说话,我还有些不适应。”
是啊,沈傲想,之前的宋林脾气爆,敢在大街上指着他骂,可现在……
沈傲忽然说:“山上住着也没意思,我现如今也管着几个铺子,不如你下山来,我在铺子里给你找个事情做,也不叫你孤单。”
宋林微笑婉拒:“不必了,山上清净,我现如今喜欢清静。”他轻轻吐气,看着远处的甄柳瓷,又看了看面前的沈傲。
“你们俩好好过,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会吵架,但不要吵很久……”他低头:“我虽是过来人,却也没有什么可嘱咐的。”
他举起酒杯和沈傲碰了个杯,将酒水一饮而尽之后把杯子轻轻搁在桌上。
甄柳瓷见这边沈傲在和宋林说话,便赶紧从商人堆里脱身,走了过来。
宋林拿着个小包袱交给甄柳瓷,“你不嫌弃我是晦气的人,还给我发请帖,我很感激……”
甄柳瓷打断他:“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她皱眉顿了顿:“谁这样说过你吗?你告诉我,谁说的。”
宋林腼腆一笑:“不是谁说的,是我自己这样想的。”
他把那小包袱交给甄柳瓷:“这些东西不贵重,但却最能表达我的心意,你也别介意。”
他把包袱打开个小口子,里面是些小孩子用的柔软小衣服还有虎头鞋虎头帽,很是精致。
“这是当初……我亲手准备的,从崔家离开的时候我也带走了,可其实我带着也没有用处,不如送给你们吧。”
他淡笑:“你们俩身体好,一定能早生贵子。”他又低声说:“只是你别嫌弃这些不吉利。”
“宋林!”甄柳瓷握着他的手:“我喜欢,没有不吉利,我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