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她也无甚把握张廷瑜能在剩余的半日内赶回。
曹耘将荣龄死活不肯赴宴的消息传回宫中,东宫的冯全呲着一脸笑前来。
荣龄一阵头大,但仍不松口。
“冯领侍,你请太子哥哥放过我吧。南漳王府的菜色虽比不上宫中,但我用到时总还是口热乎的。”冯全嘴严,荣龄便说些耍赖话也不怕。
况且她说的也是幼时大伙相互抱怨的实话——宫宴流程繁琐,待至可以动筷,除去加了炭火的锅子,其余炒菜、炙肉早已凉透。
冯全袖起手,一副不肯传话的样子,“哟,郡主!奴婢若只带回这话,殿下可要扣光年末的赏钱。”
荣龄见招拆招,“不慌,我补给领侍。”
一句话说得冯全也没法子。
最末来的是建平帝身边的苏九。
他未语先笑,眼角又乐出扇子一般的褶。未等荣龄说出拒绝的话,苏九先道:“陛下听闻郡主正想为南漳三卫求一批新造的镔铁刀。镔铁局因独孤氏一事,制刀的效率有些慢下…”
得,蛇打七寸,荣龄也不敢再说什么。
她转头换上崭新的真红大袖衫,挽出一头高髻,上佩衔珠金翟一对、点翠牡丹花二十四朵、金宝钿花八个。
许久未顶上这一头珠翠,荣龄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心道待会走动时,可千万别叫珠结缠上、平白惹出笑话。
未时,南漳王府的马车自崇釉胡同出,停在承天门外。
荣龄甫一落车,一只红彤彤、边缘滚一圈白毛的小丫头攀着高大的宫门正望眼欲穿。
待瞧见她的身影,小丫头高兴得未忍住,在原地一跳。
一旁的苏九与曹耘都目含笑意瞧她。苏九更是不顾雪地天寒,一腿曲起、半跪于她面前。
“公主,老奴不负重托,将郡主请来了。”
荣毓蹦跳着上前。
“可不是我要父皇请你来的哦。”她一面打量荣龄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解释,一面更小心地将自个的小手塞到那只到处是硬茧,半点不若大都贵女的手中,“但母妃说张大人未归,你在王府也是一人,为何不来宫中与我们热闹?”
荣龄低首瞧那不住亲近自己的小小身影,心道血缘当真是个神奇——她二人只在三年前的披香殿匆匆一
见,可便是这样的生疏都阻止不了荣毓天然地想要靠近、与她亲厚的举止。
想了片刻,终归未甩开那只热烘烘的小手——
再深的恩怨都来自上一辈,荣龄时运不济已陷在局中,不必再多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徒增怨恨。
荣龄由她领着,往宫中行去,“但我也怕他今日回来,只见府中无人。”
荣毓见她这般好说话,由着自己又是牵手、又是问东问西,心中更是高兴,“那你在王府中留个人,届时告诉他你在宫中便是。”
“对了阿姊,张大人去了何处?”她若无意唤出这一称呼。
荣龄则像不曾听见、因而也未更正,“去了通州。”
“我还未去过通州,通州可有好吃的…”
一大一小两张肖似的面容一面搭着不着边际的闲话,一面坐了软轿、往举办宫宴的畅音阁行去。
约过两炷香的脚程,轿子落于畅音阁外。
荣毓仍牵着荣龄的手,一副雄赳赳的样子往里头去。
畅音阁楼高五重,自下至上次第缩小。最下一重占地最广,东西长十丈,南北宽八丈。
其中最妙的是,一至二重一半的空间打通,建成一个上下高愈三丈的巨大空间,那处正是一个戏台,如今正上演热闹的《对花枪》。
荣龄二人刚一露面,戏台对面正三两看戏的人群皆投过视线。但大的那个见惯场面,并不把宗室间的闲言私语当回事,小的那个尚不谙世事,见人瞧来以为是与她招呼,于是回以灿烂的一笑。
荣龄来得迟。
皇后、贵妃、玉妃、淑妃已在座中,再有些面生但作宫妃打扮的年轻女子坐于四人身后——荣龄双眼茫茫,只猜当是建平帝这些年新封的人。
荣龄先去向皇后瞿氏问安。
瞿氏仍是那副温柔贤德的样子,但经历瞿郦珠一事,荣龄再瞧那状若无害的笑便有些膈应。
“荣毓连最喜欢的《对花枪》都未看,原是去接你了。”瞿氏打趣道,“你们二人便当这样和气,玉妃也能宽心些。”
这是能置于台面的叮嘱,但下一句,她借了台上的锣鼓,有意低下嗓音,“也叫你父王安心。”
这话说得轻,只一旁荣龄与荣毓听见。但荣毓睁了一双圆而清的杏眼,显然不懂话中真意。
荣龄心中一“嗤”——这话虽叫人不快,但也只不快。瞿氏能力有限,再不满于自个揭露瞿郦珠一事的真相也只敢这般恶心人。
可惜她目光短浅,只晓得此事有碍瞿氏清誉,却辨不出若无荣龄转圜,不但瞿氏、便是太子荣宗柟都将陷入险境。
她懒得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