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仍垂了头,默不作声地要转头离去。
随行的缁衣卫都动了气——荣龄好心救他,这小子却不识好歹,连句致谢都无。
他们不比养尊处优的四方四卫,手中皆有真功夫。很快,那少年便叫人擒住,死死押在荣龄面前。
“小子,好好回答郡主的话。”陈无咎拿剑鞘拍他脊背。
少年直立着,身量较荣龄高出许多。
荣龄抬高视线瞧他,“你脾气也真怪,旁人欺侮,你忍气吞声。可我救了你,倒要吃你拳脚。这是何道理?”
少年先是怒目而视,等看清荣龄眉上的胭脂痣,他慢慢止住挣扎问道:“你是玉妃的女儿?”
荣龄想也不想就否认,“不是,我与她并无关系,我只是父王的女儿。”
那少年显然也知晓皇家的一场纷争。他上下打量,重肯定道:“你就是。”
荣龄扬手甩他一个耳光,“与你何干?”缁衣卫见状脚下一扫,叫少年双膝落地,低上荣龄一头。
少年仰头,不解地望着荣龄。
荣龄钳住他的下颌,“你以为你是谁,敢妄议我的身份?你且听着,我今日救你,一是瞧不上四方四卫吐刚茹柔、畏强凌弱的风气,二是不忿苏尼特竟有这般没出息的,叫人狠揍都不敢还手…”
少年奋力驳斥,“我没有!”可他嗓音喑哑,失了气势,“我不是!”
荣龄冷嗤,“你怎的没有?”
少年气得眼眶都红起来,“是阿爸让我来大都保护你,保护玉妃,我要当将军,我定会当将军!”
“你阿爸?”荣龄疑道,“那是谁?”
陈无忌猜到他的身份,附在荣龄耳旁道:“当是曾助陛下克若淖巴,入主大都的苏尼特名将荀长生。三年前陛下为显天恩,擢选苏尼特、闽越、南越等地的少年入大梁历练,苏尼特王送来的便是荀长生的幼子荀天擎。”
荣龄再打量眼前的少年——传闻荀长生身长九尺,如北地一株顶天立地的雪松。他这小儿子旁的不说,身量倒像极。
又听闻荀长生与她那便宜舅舅、现任的苏尼特王是亲厚若同胞的君臣,许是怕荣信战亡,玉鸣珂与荣龄再无倚靠,这才送来荀天擎谋划将来。
荣龄心中暗叹,也是个一生为了他人,背井离乡、不能自主的可怜鬼。
她松开手,退开一步,“可将军…
并非你忍气吞声便能当得的。”
荀天擎不明白,眼前这与自己几近年岁,却已领一伙黑衣黑甲的护卫、且让他们抚膺之至的少女为何忽然缓下语气,目怀怜悯地望他。
他是荀长生的儿子,生来就为守卫,他不需任何人的怜悯。
“你莫这样看着我,总有一日,我能护你周全。”
荣龄摇头,“不,我能自保,你还是留在大都,偶尔帮…帮一帮她。”
“荀天擎,”她正色道,“四方四卫不若其余军中,它罕涉战事,更像官场。因此,你想挣出一番天地,便不能只靠拳头,更要磨砺心志、手段。就说刚才,他们辱你只因你出自外邦,那你可有想过,用这看似的弱点还击于他们?”
荀天擎有些茫然,“你是指?”
荣龄索性点得更透,“我猜若有上官在场,他们都对你客客气气、称兄道弟,但转过眼又对你动手脚、处处陷害,为何?只因你来大都历练,承的是陛下恩典,若明里欺侮,不啻打皇帝的脸面…可他们不敢将恶毒心思摆上台面,你却可以。”
荀天擎若有所思。
荣龄便再嘱咐几句,再示意缁衣卫松开荀天擎。
将要离去时,荀天擎唤道:“郡主。”
荣龄回头,“这倒是你头回这样客气唤我。”
荀天擎右手搭左肩,施苏尼特礼,“多谢郡主教我,我定会尽早当上将军,替郡主分忧。”
荣龄打马离去,只留下句,“你先顾好自个吧。”
“一年后,属下曾收到荀天擎的信,道已教训那群膏粱子弟,并在陛下面前显露头角,他想谢过郡主的醍醐灌顶,不过那谢意并非出自苏尼特赴大都历练的儿郎,而只是荀天擎。”
“属下拿了信去问郡主,郡主状若玩笑提了句‘听闻荀氏出自圣湖翡翠湖,那水清寒至极,滋味甘甜,不若叫他送来几坛圣湖水尝尝?’可惜——”
陈无咎悠悠瞧了眼荣龄,“可惜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郡主许是都忘了,那傻小子却几年如一日地记在心间。”
荣龄伸出一指,点点窗外,又转向指着自己,意思是“啥?我还干了这事?”
陈无咎颔首,肯定道:“不错,此事由属下亲眼所见,郡主抵不得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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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张廷瑜:!!!你也有今天!
荀天擎:说得好像你好到哪里去一样…
陈无咎:这个家没我不行…
郡主:(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我真不记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