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通律法。你说我这桩杀人的罪过,算不算罪过?”
再听到“阿蒙”的称呼,荣龄心中仍一颤。可她很快掩下,任其若春梦了无痕。也向张廷瑜望去,想听他如何说。
那人眼中浮出愧疚、心疼、懊悔等复杂得缠作一团的情绪。
许久,他一字一句,有若拍下惊堂木念出判词般郑重道:“者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奋起致人死伤者,当轻罪、无罪。”
白苏眼中含泪,唇边却带笑。
像是一场横亘九年的陈年冤案,她终于得还清白。
“我自村中逃出,却日日梦见那地痞向我索魂。精神衰绝之际,忽闻洪钟大作,一道九天跫音落下,道是‘四季有时、随时而为。你于危难困苦时自救,何罪有之?’又有桃、莲、菊、君子兰花瓣缤纷翩跹…这便是长春道与四时花图的缘起。”
荣龄自那二人纠缠的视线移开目光。
她无意识地望向院中藤萝、树上枯枝——枝叶点点新绿,端的是老树生新绿,旧情起新缘。但——
“你口中这顿悟道义的机缘与我方才的问题何干?”
白苏清浅地笑,“郡主许是不知我与衡臣儿时的情谊。自十岁搬往庐阳,我便与他学也一处、玩乐也一处。待他中了秀才,父亲为我们二人定下婚约,我自不胜欢喜。”
那时,他领着自己去往庐阳最为繁华的水上集市,在水门初启的卯时抢下船中最新鲜的莼菜与菱角。他领自己沿南淝河穿城入巷,在某一条分叉的河道,看到浆洗的头水被排入河,泛起靛青的涟漪。他还在某一年的格外严寒的冬日说动父亲,为衣不蔽体的贫民送去衣食。
他让自己看到世间百态、各行其道,庶人无分贵贱,却各得其乐。
她情窦初开时的记忆中,桩桩件件有这少年的身影。
“郡主,”白苏重转向荣龄,目光淡去属于白龙子的清净出尘,而是满满的只属于白苏的偏执与锋锐,“正因这份感念驱使,我才能于失忆时仍守住本心、挣得生机。我以为,这是随时而为。”
“而如今,我重寻回记忆,寻回这份愈加盛大、蓬勃的感念,郡主以为,我能挣得一回生机,为何不能随时而为,挣来第二回?”
“白苏,我…”静立一旁的张廷瑜第二次开口。
但荣龄与白苏正状若对峙,没心思管他。二人几乎同时开口,“你闭嘴。”
这回轮到荣龄浅笑,“白苏,你告诉我一段十来年前的情缘,告诉我,那是随时而为,是道。巧了,我也有一段出自庐阳的记忆,但不多不少,早了你四年。”
白苏一愣。
“若如你刚才所言,以时日久远来论道,你以为你我的这两段记忆,何者为正道,何者又为邪魔歪道?”荣龄垂下眼睫,自管自又倒出一杯茶水。可惜几人絮絮已久,茶水都有些凉了。
她正要唤来红药换水,白苏忽问:“早了四年,何意?”
荣龄一哂,“你与衡臣的一番乱点鸳鸯谱,他倒七七八八与我说过。怎的我儿时与他曾见,他还巴巴地赶来大都寻我,却半句不曾与你提起?”
她瞟了眼同样呆愣的张廷瑜,幽幽叹道:“阿蒙哥哥,这便是你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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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郡主:我不只打架厉害!斗嘴也很厉害的!
白苏:什么??比过往我都输了???
张大人:太好了,她想起来了!!
ps有腰伤的朋友真的不要随便提重物哦,腰椎间盘突出的痛咱也是体会过了,祝大家都不要得这个鬼病!
筹码
一句“阿蒙哥哥”溅起一池细浪,那浪拍在乱石垒就的岸边,翻出泡沫一般的雪白。荣龄便站在一片雪白中,冷冷瞧张廷瑜褪去本积在眼中的对于白苏的愧疚、心疼、懊悔,转而结出更多关于自个的乍喜、快慰、百感交集。
荣龄没有丝毫胜过白苏的快意,只在心中盛起一怀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