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她落入一个怀抱,一道温润的嗓音不住道:“荣龄,阿木尔,定一定。林景润许是刻意迷惑你的。除了你自个查出的,不要轻易信任何人,不论他是荣邺,是林景润,或是南漳三卫那个潜藏日久的菊花神。”
“荣龄,你亲自去查出真相,要相信人的嘴会说谎,但人心不会。”
山风浩荡拂来,水雾擦过荣龄面颊,带来清晨特有的沁凉。
许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嗯,我定会查清。”
再过一会,日头慢慢升高,峡谷间的雾气散去,像是持续一夜的梦境终要醒来。
“你是不是要走了?”荣龄问。
张廷瑜顿了一会,在她耳畔点头,“是,等我回来。”
荣龄闭眼片刻,再深深地嗅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好,我等你。”
没有难分难舍的告别,也没有痛哭流涕的不舍,只是望着张廷瑜消失在山林间的背影,荣龄忽然有些不安。
恍惚间,她像是回到小时候,在崇釉胡同中远眺父王在马上离去的背影。
那时的父王也说:“阿木尔,等父王回来。”
可他食言了,她等啊等,等到母亲离去、皇祖母也离去,等到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最终只剩她一人。
她也没有等回父王。
那一刻,荣龄不安到了顶点。
她多想冲上前去,拦住张廷瑜不允他再去叶榆。可她强硬地制止自己——张廷瑜并非她一个人的,他有他自己的意志、主张、抱负。
她唯一能做的是尽快平定南漳三卫的动乱,尽快攻克前元,早日与他团聚。
想到这,荣龄再望一眼张廷瑜离去的方向,接着坚定地转身,往上罗计长官司的方向走去。
这日,荣龄夜宿军营。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只营中值夜的将士与各处照明的篝火显出未曾睡去的生机。
忽然,自营中西南方向传来呼喝的噪音。
那声音并不遮掩,一路向军营深处的中军大帐而来,气势汹汹且明目张胆。
荣龄警觉而起,在帐前见到那些噪音的源头——
是大小几十名将领前来请命。
缁衣卫团团围住中军大帐,荣龄心中稍安。
深夜光线昏暗,那些将领又穿着相似的铠甲,荣龄只凭声音认出领头的几人,剩余的,略作了手势,让一旁的万文林都记下。
“陆将军,你深夜带了这许多人,这知道的许是猜你有要事急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本郡主有何不满,不惜要哗变兵谏…”
陆丰自知今夜之事不合体统,他本意也并非挑衅荣龄。
忙双膝落地,叩首行礼道:“郡主请恕末将死罪。只是末将听闻朝中不仅克扣军饷,更以经年账目不清为由,不日将遣陆长白陆尚书为巡抚使,来军中彻查账务。”
“郡主,陆尚书乃郡主死敌,此番哪是来查账,分明是暗奉君命来罗织罪名。乾清宫那位早因郡主用一枚旧符调动京畿重兵惊惧难安,这才再容不下老王爷的威名,容不下南漳三卫这面老王爷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军旗。”
“兄弟们在南漳浴血奋战,十几年来死伤不知凡几。可咱们不惧流血流泪,却不忿一颗赤心遭疑,更不忿老王爷的心血遭宵小玷污!”
陆丰的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既心酸,又愤恨。
随他而来的将士高声附和,“正是,郡主定不能便这么算了!”
“郡主定要保住老王爷的心血!”
一句句慷慨激愤的话砸在荣龄心中,落下厚厚的阴翳。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陆将军,你们希望如何?”
陆丰往前一步,刻意压下声音,“郡主,咱们不早不晚,正在军中因军饷困顿之际找到金山,这像不像天命?是老王爷在天上不忿南漳三卫遭奸人为难,才指明金山一解军中艰难。”
“八年前,枢密院一信疏忽,致使老王爷蒙难。八年后,陆长白来势汹汹,又将致南漳三卫于死地。”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逼人太甚。事到如今,郡主难道还要忍下去?!”
荣龄站在台阶上,比陆丰高出一些。
她向下望去,视线落在陆丰身上,落在那些心潮澎湃,眼中炙热的将士身上。
虽是猜到是有人暗中鼓动,可若没有南漳三卫与朝廷的积怨,那人的鼓动定也不会奏效。
是要继续逆来顺受,还是凭借三彩山自立,以陆丰为代表的将士像是已替她选好答案。
“可你们的亲人都在大梁,他们怎么办?”荣龄问。
陆丰眼中一喜,荣龄既这样问,便是不曾否定他方才的提议。“郡主不必担心这个,末将已去信家中,让妻儿老小速来南境。陆长白到达尚有些时日,足够转移部分家人。更何况,大梁号称仁义治天下,若不管不顾坑害咱们的家人,只会致使军中怨愤更甚,也失去天下民心。”
荣龄似有些苦恼,更像心中挣扎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