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克看见夏绵心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后天来找我。”
他目光又落回那长长的名单,意味深长地叹道:“这么多目标,这单买卖赚了不少钱吧?”
“……没有钱,私仇。”夏绵想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过上自掏腰包给老板打工的日子。
他眉头一挑,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你怎么惹上这么多人?”
夏绵在心中腹诽:不是我,是北方那个麻烦制造机。
想到自己竟然在这给小白兔贴钱打工,她咬牙道:“他们惹的我。”
“看来你脱离组织后的日子过得很是精彩啊!”罗德里克带着一丝戏谑。
她心道:我要是说我现在端上了铁饭碗,你信吗?
“不考虑回来夜影?”
夏绵愣住了。
他这话让她忽然意识到,自从学会操控月光元素后,她这辈子都不再需要为那昂贵的水晶而奔波了,在兰彻斯特打工了近一年后,她也小有积蓄,这辈子勉强算是衣食无忧。
过去那些像无形枷锁般束缚着她的生存压力,如今已然消散。
理论上来说,她已经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过自己的人生——那么,她为什么还留在兰彻斯特呢?
为了观察小白兔进而找到自己想去在乎的东西吗?
但,为什么一定要是小白兔呢?
她想到今日在布伦赛的大街上与她擦身而过的人们。
首饰店外,华丽的折扇下,一位金发的贵族小姐看着自己的新收藏,眉眼弯弯地很是开心。餐馆露天的座位上,一个衣着精致的男孩舔了口冰淇淋,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不都是快乐的瞬间吗?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呢?
为什么……只有小白兔的快乐能触动她呢?
“你若是退休了会去哪?”夏绵忽然打破沉默,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罗德里克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是最南方的阳光海岸!那里冬暖夏凉,每天都能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发呆。布伦赛的冬天还是太冷了。”
相较于布伦赛,兰彻斯特的冬季更是漫长且酷寒,除了盛夏光景,其余时日皆被严寒笼罩。加之亡灵大军的阴影未曾散去,整座城市都充斥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与压抑。
对比之下,阳光海岸听起来简直像是天堂般的存在。
她仿佛能看见自己赤足走在柔软的海滩上,海风轻拂;兴致来时,便潜入清澈的海水中,观赏五彩斑斓的珊瑚与灵动的鱼群;倦了,就在藤椅上打个盹,享受午后的宁静;夜晚,在绚烂的晚霞映照下,品尝海边烧烤的美味。
那简直是梦想中的神仙日子。她……会很开心的吧?
但她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凯恩那句轻柔的“我等你回来”。
心底一个声音低喊着:“走吧!走得远远的,那个人有什么好的?他一伤心,你就跟着难过;他一受挫折,你就心疼;他若不被珍惜,你便内心酸软替他觉得不值——可他的性格注定是往刀尖上撞的命,往后的苦只会多不会少。你何苦陪着他,把日子过成一场漫长的凌迟?”
另一个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却又无比清晰:“但看见他开心,你也开心啊。”
“那又如何?”前一个声音毫不留情地反驳,“这点转瞬即逝的喜悦,能抵得过未来的无尽苦楚吗?你忘了离开那天,无缘无故眼眶酸涩、泪水悄然滑落的滋味吗?你何曾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而哭泣?他牵动着你的心弦,他让你脆弱,而你最厌恶的不正是脆弱吗?离开他,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
但另一个声音,固执得像复读机,依旧轻声呢喃着:“但看见他开心,你也开心啊。”
看到他开心,她也开心。
这份快乐,无从言喻,却鲜明而真切——像冬去春来,阳光融化了厚重冰雪;像穿山越岭,拂过面庞的春风;像生命初现,雪地里悄然冒出的嫩芽;像历经等待,缓缓绽放的花朵。
这份喜悦,是如此的安静与纯粹,让她的心底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满足。
让她觉得——自己真正地活着。
甚至那些因他而起的酸楚,都让她觉得活着。
整个奥斯尼亚大陆,唯有他,能带给她这些前所未有的感受。
过去十几年那疏离麻木的生活,在这短短一年的跌宕起伏面前,显得黯然失色,宛如一段了无生气的空白。
在距离兰彻斯特数千里外的布伦赛,夏绵终于恍然大悟——这就是在乎的感觉吗?
在乎竟是这样一种既带着隐隐的痛楚,又散发着难言的甘甜,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之沉沦的感受吗?
夏绵脑海忽地想起凯恩高烧时说的那句话——生命的重量,恰恰是由那些让我们甘愿为之受伤的在乎所构成。
她的生命,终于不再轻飘飘了吗?
她感觉自己的心墙悄悄地开裂,心里那一直令她心生恐惧的怪物终于显露出了真面目,原来是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