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脱地滑坐到地上。
……好累,不想动了。
他觉得心空荡得可怕。
母亲走了,父亲走了,而夏绵——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希望与温暖的夏绵;那个两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夏绵;那个他……暗自深爱的夏绵,此刻也正一步一步地从他的世界里离开。
而他,却只能站在原地,无能为力。
这个事实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是没想过找她谈话,至少也要弄清楚她疏远自己的原因,也许试图去挽回这份日渐稀薄的关系。
但这个想法刚一浮现,便被他无情地压下——太自私了。
他的肩上,压着无数的麻烦与责任。离自己远远的,或许才是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
“会好的。”他对自己低语,像是在催眠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会习惯的,习惯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彻骨的孤单,此刻与醉意一同将他彻底吞噬。
最终,他选择了放弃抵抗,任由自己沉沦在这无边的黑暗中。
夏绵看着那道缓缓阖上的门,夜风在她身后轻轻拂过。她的胸口微微发紧——他看起来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她想起伊文的话语,这些日子他都……不开心吗?
不知过了多久,在寂静的夜色中,天台的门再次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凯恩只剩下一丝混混沌沌的微弱意识,眼皮像被胶水黏住,沉重得睁不开。
恍惚间他听到耳边传来夏绵的声音,轻轻地问道:“你还好吗?”
这句话——这语气中久违的关怀,像一股暖流,又像一道电流,猛地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忽然有点鼻酸。
凯恩低低“嗯”了一声,眼眶发热。
该死!他在心里痛斥自己。为什么要来天台?
情绪像沸水般在胸口翻滚,凯恩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努力维持的面具一片片崩解。于是他做出了此生最为窝囊的举动——他费力地抬起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双眼,将所有脆弱与即将溃堤的情感,连同那份难以启齿的爱意,一同深埋于黑暗之中。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轻声道:“我没事。不用管我,我坐一下就好。”
快走吧。他暗自祈求着。
顶楼楼梯间仅有一扇小小的顶窗,此刻,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格,吝啬地撒下,给眼前的一切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昏黄光晕。
夏绵的视线落在墙角那道平时高大挺拔的身影上——凯恩就那么无力地、近乎颓败地靠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令人心疼的疲惫与孤单。
她心头那难以名状的怒气、那不想见到他的别扭心情,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想起过去两个月来自己对他的刻意冷淡与疏远,她只觉得心里蓦地一软,又泛起一丝酸涩。
这是她的小白兔啊。
她在他面前蹲下,有些怜惜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当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带着温度的柔软触碰时,凯恩的呼吸一滞,苦苦维持的克制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完蛋了,他想。
夏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很难受吗?”
凯恩像是死了般没有回应,下唇被咬得深陷。
她的视线落在他玫瑰色的嘴唇上,脑海里忽然闪过克莱儿的问话:你想吻他吗?
——看着很软的样子。
夏绵忽地拉下他挡住上半张脸的手。凯恩的眼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月光下,那双因酒精和泪意而微红泛着水光的湛蓝眼眸,清晰地映出夏绵的身影。
而夏绵,也分明看见了他眼底深处那份极力隐忍的痛苦,以及一抹无法掩饰的……浓烈情绪?这是什么样的情绪?怎么莫名地如此灼人?
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而稳,彬彬有礼地问道:“我可以吻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