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死者,可他能够感受到足以置人于死地的痛苦。
芙洛丝又默默挑选了一些丝巾、围巾还有缎带,她勾勾手指,安德留斯便乖乖过来,她在那条狰狞的疤痕上面系了一条缎带。
“很好,这下就很完美了。”
她自己也换了一套衣服后,和安德留斯并肩走出商店。
他们走后约十分钟,一个披着灰斗篷的人从街角走出来,形迹可疑地跟了上去。
“甩掉他了。”
这时,她才和安德留斯从后门走出来。刚刚从前门离去的,只是安德留斯捏造的分身。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气息不对,”芙洛丝压低帽檐,分身们都打扮得很张扬,她和安德留斯则尽可能地保持了低调,“我们走。”
两人绕过人群,顺着原路返回,又回到了上一个经过的城市。
那个跟着他们的人,估计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会回头。
此时,天已经黑了,芙洛丝他们暂住在一家旅店里。他们睡同一间房,轮流守夜。
安德留斯坐在窗边,观察着这座城市夜间飞过的鸟儿、游荡的蚊虫,从自己手里捏造出一模一样的生命,再放出去,巡视全城。
如此待了几天,既没探测到那个跟着他们的神秘人,也没探测到【工匠】一伙的踪迹,他们身处的这座小城,暂时是安全的。
两个人放松下来,在城里逛了一圈,欣赏风景,同时也打听附近的新闻。
一切如常。
暂时如常。
“我想,大概今天晚上我们都能完完整整地睡个好觉了。”芙洛丝舒了口气。
【身份者】的精神比普通人强健,并不需要一整夜的睡眠来恢复精力,可一想到许多同类都躁动不安,未来又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对手,芙洛丝就觉得现在的安稳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格外珍贵。
“或者,我们也可以做点别的事。”安德留斯道。
芙洛丝看他一眼,“什么?”
视线相撞,安德留斯笑了一下,声音极尽挑逗:“做吗?”
做吗。这可真是梦回初见的一句话。芙洛丝笑了,“谢了,我的头脑现在很清醒,不会被你诱惑。”
说着,她把门打开,“好啦,滚吧。”
安德留斯没走。他原先是靠在床上看书的,这会儿用书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眼睛,“哦……诱惑。这么说,那一次的体验不错了?”
“何止是不错?简直让人魂牵梦绕。”芙洛丝过去赶人,她举起枕头,打在安德留斯身上,“好啦,快走。”
“那么,”安德留斯笑着,压低声音,“梦里见,亲爱的。”
今天晚上,他们久违地不在对方的视线之下度过漫长的黑夜。这是难得的、平静的一夜。这世上很多其他的地方不仅不平静,还爆发了恐怖的屠杀与战争。
——当然,这只是上半夜,话不能说太满。
下半夜,芙洛丝用钥匙打开了安德留斯的房门。
为了方便沟通,安德留斯就住在隔壁。他主动给出了他房门的钥匙,企图得到芙洛丝房门的钥匙作为信任的回馈,芙洛丝没给,但安德留斯也没把钥匙收回去。
“喂,睡了没?”
芙洛丝好像习惯了只睡半夜,时间一到,不需安德留斯叫醒,她自己就醒了。
安德留斯伏在床上,一动不动。
“别装,直到你没睡。”
安德留斯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用一只手捋了捋头发,“我还以为你会坐上来呢,亲爱的。”
他嘴角上翘,在模糊的月色下,那笑容有点儿邪恶。
芙洛丝弯腰,摸了一下他的脸,视线却不由自主被他脖子上的长疤吸引。这道疤……不管看多少次,心里还是不忍。
“你还记得我说过,不准你私自炼化体内的那股力量吗?”
体内的力量,雪山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