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想要让时岫不再排斥自己,她该对她坦诚。
秋夜已经有些冷了,商今樾穿着条裙子,夜风灌进裙摆,冷意往骨子裏钻。
选择将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并没有让商今樾觉得轻松。
商今樾感觉自己像是把自己的心拿了出来,秉着一口气,用最坦诚的视线捧到时岫面前。
从这一刻起,主动权就不再在商今樾手裏。
商今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担心时岫的不屑,担心她会将自己的真心丢在地上。
而商今樾此刻的这种感受,又何尝不是时岫在过去一直经历的呢。
“之前见过叔叔,担心你跟他吵架。”商今樾在紧张,用看似轻松的语气让时岫接受自己,“同学之间也可以这样吧,我不算越界。”
时岫什么时候见过商今樾像现在这样。
她曾经那样炽热的爱着这个人,解析商今樾的想法像条件反射一样。
夜风穿过她们之间,吹来得毫无阻拦。
时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了商今樾的真诚与小心翼翼。
她想这的确不算越界。
可也没有哪家的同学,会为因为担心,大晚上牵着小狗来制造偶遇。
商今樾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因为几天前数学课上,她说错了话吗?
所谓界限,就是这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而界定界限的权利在时岫手裏。
“家裏不同意我去画室。”
犹豫了一阵,时岫回应了商今樾的坦诚。
她将手抄进口袋,声音并不算清晰。
不知道听到时岫的回应,还是这个答案,商今樾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要放弃吗?”商今樾接着问。
“谁都不能让我放弃。”
比起刚刚的低落,时岫此刻的语气格外坚定。
商今樾刚因为时岫接受了自己的真心话而感到庆幸。
倏忽之间,这份庆幸却消失不见。
明明时岫现在比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多了很多困难与前途未卜,家裏人也不支持。
她为什么还这么坚持呢?
商今樾紧握住手裏的牵引绳,掌心却空荡荡的。
她正感觉时岫在离她越来越远。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学画画吗?”商今樾不解,更想知道原因。
时岫抬头看了商今樾一眼。
她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亮,让她在十七岁的商今樾脸上,恍惚看到了二十七岁的她的影子。
所以跟商今樾说说也没关系吧。
毕竟这是她们在另一个时间线上的未来。
“我在开学前做了一个梦,梦裏是我没有学画画的未来。”时岫开口。
“因为放弃了绘画,所以我在梦裏做了很多事去代替它,可我始终都得不到快乐。”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搞代餐的结局就是折价销售,看她烂掉。”
时岫重新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她终于有了直面自己逃避之事的勇气。
没什么比失而复得还要好的了。
月亮静静的注视着世间,看夜色下人影来往,人生热闹。
有人在这裏重新获得未来,计划着离开。
有人心如刀绞,拼命的想要留住什么。
商今樾没想过时岫会这样评价她们在一起的十年。
“烂掉”两个字太过刺眼,好像前面坏掉路灯的最后一抹光亮,直剌剌的插进商今樾的身体,在地上溅出一片撒着光亮的血点子。
“滋滋——啪!”
紊乱的一阵电流声后,那盏坏掉的路灯彻底熄灭了。
说完这些,时岫感觉自己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也想回家了:“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夜色渐深,路上人影寥寥。
她看着商今樾,眼底不再有期待,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今晚的氛围说好也不够好,说坏也没有坏到哪裏去。
商今樾突然外露的担心的确让时岫意外,但并不足以佐证她懂时岫。
时岫只做叙述者,从一开始就没想给商今樾讨论的机会。
“姐姐走啦,以后不要乱挣脱绳子,你可得好好活到二十岁。”时岫蹲下身,她的最后一声道别是给葡萄的。
看到时岫离开,葡萄委屈又焦急,想赶紧跟上时岫的脚步。
可牵引绳稳稳的锁在它的脖子上,根本不容它追上时岫,也不是它能挣脱得了的。
小狗露出不明白的表情,茫然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却见商今樾对它轻轻摇了摇头,俯身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不要出声。”
时岫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零点了。
她没什么离家出走的负罪感,门开的光明正大,寂静的房子裏响起一阵开锁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