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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1 / 2)

林蛮耸了耸肩。

蒋棠夏知道后来在节目里发生了什么,他还是问:“后来呢?”

还有什么后来?林蛮眯了眯眼,若有所思。蒋棠夏已经从最初的震荡中缓了过来,而林蛮还在卑劣地吓唬他,想要把他从自己破破烂烂的出租房里赶跑,赶回他现代化的干净整洁的高楼,那才是属于他的家。

但蒋棠夏居然把板凳搬更近,就坐在离自己咫尺远近,凳脚划过粗糙的水泥地发出闷沉的声音。他抚摸林蛮攥紧的拳头,摊开厚重的掌心,贴近自己光洁的脸颊像给予诉说的力量,他想要知道:“后来呢?”

“……后来我四哥回贵阳上班,我没有工作,就回老家,帮母亲锄洋芋,我看到父亲坐在村里的平房门口等我。”

林蛮说,那是一个傍晚。

他父亲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又喝了几次农药,每次跟他的父亲起了不可调和的冲突,他就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这一招,被一次次救回来后从能走路,到只能躺着,最后说不了完整的话。那一天没有人帮他,他就独自坐在那里,背后是黔南连绵不绝的山,他僵着头,歪着嘴,目光所及之处也是望不到头的山。

“我扶着他进屋。他咿咿呀呀地,应该是想问我比赛结果怎么样,我没跟他说,只是照顾他躺上床,第二天再去他房间,他就这么一直睡过去了。”

“尸检结果里显示有农药残留。”林蛮深吸一口气,说,“男人自杀在农村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哥哥姐姐们吵了很久丧事要怎么办,土葬还是火葬?现在命令禁止土葬,被发现举报了难道又挖出来吗,那要是火葬了,还需要走传统丧葬的流程吗,大家的厂里都还有活要忙,都着急赶回去,一个个的时间都够呛,他们就吵啊,争啊,就是没人说要出多少钱,我就自己料理了。”

“又是很大一笔钱。”林蛮自嘲一笑。黔南至今还流行土葬,整个仪式下来所需的金额对于蒋棠夏来说,可能还不及欧悦公主一天的出货量所对应的流水金额,但林蛮就是被这些钱困住了。钱,钱,钱,林蛮永远在缺很小的钱。

好在林蛮总能看到好的那一部分:“不过我母亲终于能离开黔南了,虽然也还是要来山海打工,但是,至少是离开了。”

林蛮看到蒋棠夏朝自己伸出了手。

少年的指腹划过自己的眼角,略过一片湿润,他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真奇怪。

他的鼻子一点都不酸,视野也不模糊,开口说话的时候一点酸胀的气息都没有,他的眼泪,怎么就凝聚成一颗又一颗,掉下来了。

“对不起,我……”林蛮感到手足无措,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蒋棠夏搂进了怀里。

林蛮仰头看向蒋棠夏。

“我怎么哭了。”林蛮都不敢相信。

他两年前在黔南都没有掉一滴泪,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了,他现在被蒋棠夏俯视着,笼罩着。他听到蒋棠夏说:“我看见了。”

蒋棠夏说:“我也听见了。”

林蛮抓住了他的手腕。少年沉静,典雅,全心全意地注视自己,简陋的白炽灯光圈刚好落在他的头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阵风再次吹动木门,林蛮才站起来走过去。

这次他不再是掩着,而是关起来,没上锁。

“不早了,”他对蒋棠夏说,“我送你回去吧。”

蒋棠夏一动不动:“你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呢。”

“今天又不算是你真正的生日。”林蛮也坐了回去,蒋棠夏向他伸出双手,讨要道:“你要送我礼物。”

蒋棠夏的声音天真烂漫:“送我一首歌吧。”

林蛮先是唱了《生日快乐》,蒋棠夏愉悦地听完后摇了摇头,说:“没听够。”

“我要听你自己的歌。”蒋棠夏吸了吸鼻子,还挺较真,“我不管别人怎么评价《我不回头》,反正我喜欢。”

“好啊。”于是林蛮答应唱给蒋棠夏听。调子起得很高,那饱含情绪与生命力的欲念、苦难、梦境,全都在拆迁村的钉子户里飘荡,而蒋棠夏是他唯一的听众。

“我的欲念”

百感万千

我的苦难

淹没一切

我的梦境

一往无前

我不回头

我不回头——”

林蛮还张着嘴,还没有结束,还记得蒋棠夏曾经问他,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爱人,”林蛮怔愣着,新的句子像从天而降一般,从他的身体里流淌出来。

“我不回头,爱人我会把你带回人间。”

蒋棠夏噌得从板凳上跳起来。

“这句好!”蒋棠夏狂喜,在水泥地上手舞足蹈,“这句好,好!”

他迫切地想要帮林蛮记录下来,翻箱倒柜地找纸笔,先是把折叠衣柜弄乱得一塌糊糊,然后半跪着身拉抽屉,拿出货车的购销合同,扔掉,行驶证,扔掉,一个蓝丝绒的盒子,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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