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身形,先是一愣,继而放松下来。
“穆叔。”
穆文斌对他这小院来说,倒真是稀客。
“莬儿,先进来说话。”穆文斌脸上带着一贯和煦的笑,先一步进了里屋。
沈莬随后进来,便见对方正拿着酒坛斟酒,还有一桌放凉的好菜。
依沈莬淡漠的性子,问不出“您等多久了”这样无意义的场面话,只沉默着到桌边坐下。
“来,穆叔先敬莬儿一杯,预祝莬儿仕途顺利。”
“多谢穆叔。”沈莬接过酒盏,与穆文斌的相碰,再一饮而尽。
接着便是烈酒配冷菜,沉默中夹杂着尴尬问答的一场庆功宴。
两人皆对这种诡异的氛围习以为常,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却又非吃不可。
好不容易接近尾声,穆文斌似乎是临时起意:“珩儿明日便要启程去渝州,我正头疼找不到合适的人陪同。莬儿若是愿意,和他一同出去散散心如何?”
沈莬还未开口,穆文斌又接道:“穆叔知道你一直在苦读备考,引试刚过,出去松快几日,回来正好放榜。刻苦没错,但也要适时地放松放松。”
见沈莬还在犹豫,穆文斌为他斟上一杯酒:“算穆叔求你走这一趟,珩儿不会武,又是个爱惹事的跋扈性子。一路有你看顾提点着,我和他娘也能放心。”
穆文斌养他数年,临别前提的请求,他如何能拒绝。
“好。”
“如此便多谢莬儿了。”说起穆彦珩,穆文斌脸上不由浮现起笑意,一副宠溺又拿对方无可奈何的模样,“那个混小子,说是要去找范公讨教春画技巧,手头还收藏了好几册他老人家的名作。”
穆文斌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便开怀大笑起来。
“……”
沈莬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床榻的方向,可惜被屏风阻挡了视线。
他枕边那册想必便是名作之一。
第二日,说好卯时出发,穆彦珩领着松石辰时才到。
一辆拴着两匹高头大马的马车已早早候在府门前,松石背着包袱细软,搀着穆彦珩绕到车头,看到车夫座上坐着三竹,颇为惊讶:“三竹?你怎么在这儿?”
想自己和少爷大清早干坐着等了大半个时辰,这对主仆才姗姗来迟,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恭敬道:“老爷请我家少爷陪同世子一道去渝州,请世子殿下快些上车吧,不然落日前怕是赶不到春风客栈。”
穆彦珩倒是没松石那般惊讶,站直理了理发冠衣衫才上车。
沈莬正翻过一页书,没抬眼看他。对方掀起车帘,衣袖荡来的香气倒是避无可避地钻进了鼻腔。
穆彦珩看着沈莬这副无事发生的作派,气得牙痒。坐到窗边,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出言嘲讽:“假正经。”
“嗯。”
“嗯?”沈莬应声他惊奇,沈莬承认他更惊奇,“你倒认得快。”
沈莬突然抬眼看他,脸上无甚表情,却莫名带着侵略性。
“身子好些了吗?”
穆彦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朵尖,不自在地偏头看窗外,羞过之后又开始恼:“你还敢提!”
不让提,沈莬便又看起了书。穆彦珩让他吊着上不来下不去,愈加气恼。抢过书扔到地上,泄愤似地狠狠踩了几脚。
这会马车已经上路,他这么大动静,一个没站稳,又跌进了沈莬怀里。
沈莬将他扶正,绅士地朝地上那本破烂不堪的书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子殿下若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再多踩几脚。”
“……”
事出反常必有妖,将书捡起来一看,是沈莬亲手抄的《金刚经》。
穆彦珩捏着书,脸都气红了:“你敢耍我!”
“不敢。”
松石和三竹听着里头乒乒乓乓的动静,面面相觑。
见面才一炷香不到的功夫,怎么已经闹成这样?两人不睦的事全府皆知,老爷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安排沈莬陪同穆彦珩出游,这一路还不得闹翻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