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直至最后一笔落下,三人凝神细看,心头具是一沉——
突厥人于两国交界处挖掘的这条密道,其中通道迂回交错,暗藏兵室、储仓、哨位,甚至设有通风与引水之构,俨然是一座集隐蔽、防御、补给与突袭功能于一体,设计精严的地下军堡。
如此浩大的工程,绝非短期可成。突厥人布局之久、谋划之深,实在令人胆寒。且这般大的阵仗,是如何做到经年不被我军巡防队觉察的?
更让人后怕的是,若非他们临时起意来此放鸢,恰巧撞破了突厥人的阴谋。一旦让敌军得逞,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莬目光如炬,指尖点向地图上几处关隘,又让昶观复将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在场四人只有穆彦珩不知清水镇于塞北的重要性,他只大略知晓此镇距他们的居所并不远,不由惊恐道:
“这都直接挖到大都护府门前了!世伯怎会毫无察觉?”
昶观复脸色难看至极,这确是他父亲作为塞北父母官的失职。
方今禾过于平静的声音在午夜里反倒显出一丝诡异,说出的话更是叫人毛骨悚然:“朔方军中有内鬼。”
时间紧迫,纵有万般疑窦,也得容后再议。
四人连夜赶回军中,昶观复本欲立即回府禀报他爹,却被方今禾劝阻:“内鬼尚未查明之前,切勿打草惊蛇。”
沈莬点头附和:“方姑娘说得是。我先领一队亲兵前去围剿,待化解了清水镇的危机,便着手调查此事。”
“可是我爹……”
“除你我四人外,塞北所有人都在怀疑之列,待到查出内鬼,我定亲自上门向大都护说明。”沈莬向昶观复抱拳,言辞威严而恳切,“在此之前,还望观复兄能一起守护这个秘密。”
昶观复沉默片刻,终是重重抱拳:“……就依将军之言。”
两日后,沈莬持图率军,又以昶观复和伊勒德为左右副将,一举攻破了突厥人的密道。
凯旋当日,他不仅将突厥暗筑军堡一事公之于众,震动全营。还大肆论功行赏,凡参与此战的将士皆得封擢,连身为布衣的昶观复亦录了军功,只待奏报朝廷。
他此举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是在向雷鸣一系宣告——顺我沈莬者,自能跟着立功得赏;逆我沈莬者,非但无功,更有被打为通敌细作的风险。
经此一役,沈莬不仅救塞北于危局,更得了民心。从此在这北疆,谁是功臣、谁是逆贼,不过在他一语之间。
不少看懂局势的兵油子都已临阵倒戈,弃了雷鸣,转投伊勒德,抑或是沈莬的新晋心腹昶观复。
穆彦珩借着“尚需追忆细节,以补全图纸”之名,一直滞留军中不肯回府。他从伊勒德处,听闻了不少雷鸣一系刻意刁难沈莬的旧事。
当即怒不可遏,亮明自己文信侯世子、皇帝亲外甥的身份,领着伊勒德在军中煞有介事地巡视了一番。
更谎称自己是陇轩帝亲派的监军兼随军画师,须将边军将士的作战风貌和英勇事迹纪录在册,回传京中,呈御览、示百官、昭天下。
“好的,本世子要记——”穆彦珩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字字铿锵,“坏的,本世子更要记。”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雷鸣及其旧部:“如此,方不负陛下之托。”
经他这么一番敲打,连最后一批顾念雷鸣旧情,仍在负隅顽抗的将士也开始动摇,最后竟联合起来反劝雷鸣归顺沈莬,一切先以战事为重。
听闻雷鸣在自己帐中打砸了一夜,待到次日破晓时分,便袒衣负荆,直入沈莬帐中请罪。
沈莬不计前嫌,与之把酒言和,朔方兵权,自此终归一统。
第96章
密道暴露后,潜伏在边境线上的突厥大军如幽灵般悄然退去,塞北也随之进入一个异常平静、却令人窒息的盛夏。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待到秋草泛黄、战马滚肥之时,突厥必将以更凶悍的姿态、更莫测的战法卷土重来。到那时,此前所有暗流涌动的对峙与潜藏未发的谋算,都将在这场事关家国危亡的决战中彻底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