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卫,今日之前,连朝臣都不一定有几个知道的。
陆九川心下一凛:难不成谢翊在皇帝身边有眼线?
谢翊看出了对方的疑惑,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朝他解释道:“以这些年我在陛下身边,对陛下的了解。这种事情如果胜了,陛下保准会想办法让满朝都知晓的,要是没什么动静那肯定是输了”他的话顿住,语气渐渐惆怅,“这么晚了还到我这来,就是为了这事?”
虽说陆九川还没回答,谢翊也已经猜到了答案。
情绪忽地开始翻涌,房中的烛火映照出谢翊略显茫然又黯然的眉眼,他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说不完的疲惫与怅然。
他默然片刻,将目光转向剑架上的承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想问我怎么打北疆,传我去书房就好,为什么非要您来传这个话?”
“陛下说……他想再考虑一下。”在考虑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翊心中有些不甘,他几乎想要直接拒绝这个无礼的要求,直到皇帝愿意亲诏他那一天,再向皇帝献策。
可随后他又听见陆九川极为郑重地说:“这一仗非常重要,干系到边疆百姓的安定,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边疆的百姓已经等不起了。”
等不起?谢翊冷笑,半年前萧桓将他从北疆押回来时,可没想过这件事,如今怎么就等不起了?
但欲言又止了很久,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百姓是最无辜的,自己心里的怨气和不服再多,也不该拿百姓的安危来赌气。
“敢问先生,此次偷袭蛮族陛下是让谁带的兵?”
陆九川细细回忆了一下军报里的内容,答道:“是沈曜。”
谢翊盘算了一下这个名字,对上了人,“沈统领是个好将领,他能看清很多战场上的细节,但不能独自作战。因为他有时候看不清楚战场全局,会因小失大。”
平静得不似在说一个人如何领兵,更像在点评两人眼前这盘棋局,冷静得不带任何私情。
“说起来我这人带兵并不算优势,”谢翊说得的确很客观。如果给他千人的队伍,直接让他去和别人打,他不一定有这些将领打得好,“但我的优势先生也是显而易见,我能分析出各位将军的优劣得失,用将时扬其长、避其短,方能达到百战百胜的效果。”
陆九川微微颔首,他当然明白,世人评价谢翊用兵如神的关键也是在这里。
“哦。”他还是想问问谢翊的看法,追问道,“既如此,那你觉得此次平北疆之乱,朝中谁能够担此大任?”
谢翊思虑良久,最终还是给出了他的建议,一字一句,冷静而清晰,“依我之见,这个人需要有足够的战场经验,顾全大局的同时也要有单马擒王的能力;必是一员立下战功的大将,在军中有足够的威望……”
答案呼之欲出。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抬眼望着着对方。他相信通过这几句话,陆九川心里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果然,他话没说完,陆九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谢翊,直言不讳,“你。不过这次陛下会让你去的话,半年前陛下就不会亲自将你从北疆前线上带回来。”
“先生太看得起我了,确实不是我。”谢翊哂笑着摇摇头,但语出惊人,“我是说陛下亲征。”
“陛下亲征?≈ot;陆九川初听还感诧异,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旋即又展开,仔细一想朝中能领兵的人,这确实是个应对眼下情况的好办法。
如果此战是为了振奋人心,那么这世上再没有比天子亲征这种事更能振奋人心、鼓舞士气的事了。
带兵这么多年,打过那么多仗,谢翊早已明白,有时候能使士气大涨不一定是一场胜仗,有可能只是一个人。
士兵也是人,有时候他们在面对生与死的抉择时,会想要逃避,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如果让他们在战前就有了一个超乎生死的念想,那么兵卒在战场上必能前仆后继。而这样的念想除了金钱功勋,就是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