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伸出双手将谢翊从地上扶起,在对方表情一片空白的时候乘胜追击,“那朕…寡人明日就在朝上下旨,将暂领城防大营统领之权交给你?”
谢翊还愣在原地,萧桓却已经准备往出走了,“那你先在这呆着,寡人去和九川说两句话,你要看他的话一会再去。”
“……诺。”
卧房里,陆九川已经强撑着从床上起来,半靠着靠枕,额头还顶着降温用的布巾。他看萧桓回来时步子极为轻松,就知道皇帝的目的达成了,有气无力贺道:“陛下看起来是把事情解决了。”
“嗯,那小子还挺好哄。”
他是最相信谢翊忠心的人,也是最了解他想要什么的人,再多的赏赐和刚才这几句话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换个自称,再说句“我相信你”的软话就能换来一个人死心塌地的追随,这个可不亏。
陆九川无奈叹声道,“谢将军为人便是如此,一贯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朕知道,但这等大事可不是为人如此就可以全然托付的。”其他仆役全部退出去后,萧桓这才靠近他,压低声音,极为严肃,“有些事朕交给你,但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后面的话让陆九川瞬间脊背发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朕是把城防大营交给谢翊,但朕要你看着他——朕回去就下密诏把权力给你,朕不在京这段时间只要他敢动一丁点歪心思,你可以先斩后奏,直接杀了他。城防营的兵认的是谢翊的承岳剑,朕还想着怎么问他给你要过来,还要不让他知道,现在倒好了,记得提醒他随时把剑戴着。”
“陛下不信他,为何还……”陆九川一着急就开始咳嗽,咳个不停还不忘大不敬地抓着萧桓的衣角,想问个清楚。
萧桓抬起手,手指弹了弹陆九川额头上的布巾,意有所指,“你说为什么?朕刚说完叫你管这城防大营,昨天还在朕面前活蹦乱跳,怎么这么巧,今天你就病了呢?”
陆九川闻言不再勉强,松开拽着萧桓衣摆的手,装作听不懂他的话,靠回床头去,依旧病殃殃的模样,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政务繁忙,朕就不久留了,你好好养病,芾儿菁儿还说等着你回去给他们上课。”萧桓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少傅府,又坐上马车回宫了,还顺手帮他遣散了外头想探病的人。
直到府中一切都归于寂静后,谢翊这才从后院探出来,往陆九川的卧房去了。
刚才萧桓的话让陆九川的神色有点不自然,看是谢翊进来,他硬是扯出一个笑容,“你来做什么,不过是一点风寒,过几天就好了。”
“我看先生脸色还不是很好。”谢翊坐在床边关切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了?”
陆九川再次搬出早准备好的理由,“昨夜非要学别人静卧听雨,不想夜里雨突然大了,这也算是我自找的。而且就是个小风寒,泠鸢这丫头也是,闹得动静也忒大了——泠鸢,下次要注意。”
“奴婢还不是担心先生。”泠鸢正好端了一盆水进来,她摸了摸刚揣进兜的赏银,一主一仆在谢翊面前演得格外卖劲。
“先生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谢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声音多了几分责备,眼中满满的全是疼惜,“若是昨夜我在……”
陆九川冲他虚弱地笑了笑,“你在又如何?难不成还要拦着我?”
“那我就可以陪着先生一起听雨,我觉浅,雨真打起来也能及时关了窗户,不至于受凉病成这样。”
谢翊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开口打住了泠鸢取下布巾的动作,伸手接过布巾,“这交给我吧,我和先生还有事要谈,你们都先下去。”
泠鸢带着人很有眼色地退出去,还关上了房门,谢翊把布巾浸到冷水里拧干后,帮陆九川擦干下颌与脖颈上的汗水,又重新丢进水盆中洗尽,水声哗啦,打破了片刻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