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见那绢布上面墨迹深浅不一,线条歪七扭八,各种扭曲的笔划以一种难以想象的、令人费解的形式拼凑在一起,组成了杜恒要拿给他看的线索图案。
很可惜,谢翊扪心自问没什么艺术底蕴,实在看不懂此等大作,更无法解读出杜恒想让他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那我总不能去给你把人家的拓本偷过来?画成这样你就知足吧。”杜恒压低声音,似乎是回忆起来很恐怖的事似的,“就在我的人从九江回来的第二天,就有人在黑市放出风声,要花一千两银子购买那本地方志,那场面差点吓死我——你这到底惹上什么人了?”
一千两银子对于现在的人不是个小数目,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银子的,谢翊心里早已有了人选,他冷哼一声,怪不得这段时间又觉得是处处碰壁,陆九川的消息真是够灵通啊。
“当今的太子少傅。怎么样,官够大吗?”
“咦……”杜恒倒吸一口凉气,本来还想着自己是在和这种大人物做对有点后怕,但又一想眼前这位也没差到哪去啊,四舍五入自己也算是给大人物办事的。
“你继续说,这东西你是怎么发现的?”
一听谢翊问起细节,杜恒立刻来了精神,“我们的人当时在九江考察,只找到了那个地方志,准备返回的时候,听附近山民说,这附近有个破败的庙宇。他们想着来都来了,于是就跟着附近的村民过去看了看”
“这一去,他们就发觉不寻常。那虽只剩断壁残垣,但能看出来,不是佛寺更不是道观,依照这个大小与形式似乎是谁家的宗庙祠堂。在那的人立刻联想到了被灭族的九江陆家,猜测那里有八成可能就是陆家的旧祠。”
“可有什么实证?”谢翊眼中闪过喜色,追问道。
“当时带队的刘三脑子机灵,用一锭银子做酬劳,请带路的老人多讲讲关于这破庙的事。”杜恒继续道,“那老人说,这都是前朝旧事了,他们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夜之间,山那边的大宅子走了水,火烧了一夜给这座宅子烧成一片废墟,之后再无人来过。”
谢翊眉头微蹙,“这么大的火,当时没有官兵出面?”
“不知道。”杜恒摇头,这些他也是听回来的人复述的,“太晚了,什么也看不见,那些村民只听见村那头有人喊走水了。等村民提着水桶赶到,火势早已控制不住。后来也没见谁来收拾,他们想着这么块地荒着也是浪费,于是商量着把那一片开垦成了良田。”
如果不是他们说起,如今回头去看这片绿浪起伏的田野,根本没人会想到就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惨案。
谢翊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回那块画得歪歪扭扭的绢布上。
“至于这个图案,村民说是当时有人觉得真金不怕火炼,废墟里肯定能捡到一些老爷们用的金器玉器,卖了总能补贴点家用,因此不少人去捡,这拓本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失火的宅邸、巧合的姓名、消失的经历以及眼前这个图案……他手中的线索虽然零碎,却都隐隐指向着,陆九川确实与九江陆家这桩尘年旧事有关。
九江陆家最早能追溯到前朝直至后主时期灭族,相关的记载估计也找不着几个,“看来,要想弄清事情原委,还得从这拓印入手。”他指尖点了点绢布上的图案,将绢布收起来,与残页放在一个匣子里,“多谢,我会设法查证此物的来历。”
杜恒见谢翊心中有数,便也放下心来,他身份敏感,不便在此处久留。
“过两日宫中给我们设了接风宴,你要有了什么发现需要我去查,那时候再说。”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杜恒便起身告辞,身影迅速消失在了书阁之外。
今年主持接风宴的是皇后,因着皇帝还在北疆,依旧一切从简,将各方规制都降了降,宫宴上只让乐府弹唱一些祈福的曲子助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