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
“日后若有机会,大家便是同朝为官。在此祝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未来你我还是同僚!”被众人簇拥着的赵珣高举酒杯,声音清亮。
他是赵家今年从地方郡县举荐上来的子弟,听说族中对他寄予厚望。这些年精心栽培,不仅养出几分才名,也养成了他骄矜又喜好被吹捧的性子。
这一番高谈阔论果然吸引来酒楼里其他年轻人的目光,这让赵珣颇为受用,头颅不自觉地高高扬起,享受着众人或羡慕或讨好的注目,饮尽杯中酒。
赵珣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便被此时自门外而来的人吸引过去——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翩翩而来。他身姿挺拔,气宇不凡,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便是腰间系着的玉佩,衬得整个人清贵不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眸,眸中含情,眸光流转间温润而不失锐利,顾盼生辉。
有自功臣家中举荐上了,来此结交好友的,认出来的是陆九川,起身迎了上去,“少傅大人?您今日怎么得空来此处?”
这一声“少傅大人”声音不大,却让在场好奇来者身份的人都听个清楚。
一听此人竟然是太子少傅,原本围在赵珣身边的众人纷纷看向陆九川,将他团团围住。方才还风头无两的赵珣,转眼间反而成了被冷落的那一个。
“珣哥儿,这陆少傅如此年纪便官至太子少傅,听大伯说此人深得圣心,陛下身边的重臣,这样的人物是朝中谁都想与其结交的。”随从这话还有几分宽慰赵珣的意思,但赵珣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自刚才起死死盯着陆九川,酒杯也狠狠捏在掌心。
陆九川彬彬有礼地与众人寒暄着,抬眼时刚好对上了赵珣投过来的视线,装作没看出那眼中的深意,朝他颔首示意。待应付完围上来的人,才走向赵珣这一桌,唇边勾起恰到好处的浅笑,“这位便是赵公子吧?”
赵珣慌忙起身朝他行礼,“陆大人。”
陆九川语气平和,夸赞道:“久闻赵家今年举荐了一位才华横溢的子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赵珣原本因他抢了自己风头心头生起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他面上难掩得意,嘴上却还谦逊,“陆大人过奖了,晚辈才疏学浅,还要多多向大人请教。”
陆九川将赵珣那点心思尽收眼底,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心态都别无二致——他们都既要清高的姿态,又按捺不住想攀附权贵;既自诩才华横溢,又担心自己无法从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了。
“赵公子美名朝中都有所听闻,不必谦虚。”陆九川应邀在他身边落座,自顾自斟了一杯酒,动作优雅,“听闻赵家对公子也是寄予厚望的,那么此次问策,想必是势在必得了?”
这话正巧戳中赵珣心事,他挺直了腰板,“承蒙家族栽培,晚辈自当竭尽全力,方能不负期望。”他试探地继续道,“听说陆大人博览古今,机会难得,可否请大人为晚辈指点几句?”
说着,赵珣唤来侍候的酒娘要再加壶好酒,“今日这顿酒,晚辈来请,聊表心意。”
“赵公子但说无妨。”
≈ot;晚辈正在重读《春秋》,≈ot;赵珣如实答道,自以为很高明地道出自己的问题,≈ot;只是有些地方始终不得其解。≈ot;
陆九川微微颔首,“《春秋》微言大义,确实难解。我年轻时读至‘郑伯克段于鄢’一节,也曾困惑良久。”
赵珣一听陆九川愿意答,顿时来了精神,“晚辈也正看到此处。依大人之见,郑伯此举可是太过狠绝?”
“此言差矣。”陆九川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盯着杯中摇曳荡漾的酒液,“读《春秋》须明其大义。郑伯身为国君,面对弟弟共叔段的不臣之心,若一味纵容,才是对社稷不忠。春秋笔法自含褒贬,孔夫子书‘克’字,正是赞其当机立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