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能劝住他,所以最后还是闹到了府衙。
“这位公子、不,太子妃来药店之前,乌兹的人就已经嚷嚷说丢了东西,只是当时我们尚且在据理力争,没彻底闹起来,太子妃殿下几时到的,店内所有伙计和客人都可以作证,他绝不可能是偷盗药材的人。”
伙计头脑清晰,知道先得把他们小小店铺惹不起的人撇干净,才继续申辩。
“可我们点的就只有十箱货,从来没有十二箱,乌兹的客人们即便真丢了货,也不该是在小店丢的呀,还请各位大人明鉴!”
伙计说得情真意切,字字肺腑,乌兹大王子满头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乌力却冷笑一声:“哪有什么误会?”
大王子忍无可忍,高声呵斥:“乌力!”
乌力却不怕他,用更浑厚的嗓音震声:“殿下!”
“启朝摆明了看不起我们这些小邦人,您难道希望大王知道你畏惧他们,在这里丢乌兹国的脸吗!”
大王子面上肌肉抽搐,脸色已经气得涨红,谁都知道乌力是在胡搅蛮缠,但他偏偏又踩在这些人的软肋上,让人不得不被他搅和。
局势陷入僵持,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砚舟开口了:“那这位……使臣大人?你想怎么样呢?”
他嗓音泠泠如泉,清清流淌过来,乌力转脸把他上上下下一扫,蛮横无礼道:“自然是搜你的马车,看看有没有我们的东西。”
这马车要是真一搜,大王子的脸就算丢尽了——他身为使团领袖,却连个下属也管不住,还算什么正使?
况且启朝太子妃说不得也得把这一笔记在他头上。
他们是知道太子妃身世的,江家要是有意为难,他们接下来在京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大王子正想开口,却听江砚舟说:“可以。”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故意的乌力都惊讶:这么好说话?
江砚舟眸子像是新雪化在春风里,明澈、漂亮,看着温温柔柔的:“如果没搜到呢?”
乌力看他温声细语的样,以为多半就是道个歉,只要能折大王子的威风,他怎么道歉都行。
他当即哼笑一声:“我跪着给你道歉。”
江砚舟:“不够。”
柔弱可欺的太子妃倏地抬起眼,将他钉住了,嗓音依旧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随着他开启的唇一字一字逐渐加重。
“我要你跪在城门口,说你代表乌兹,向饱受马匪侵害的大启子民道歉。”
乌力和所有乌兹人面色骤然一变!
隋夜刀和一干启朝官员也不曾料到这句话,讶然看向江砚舟。
只有萧云琅手指轻扣,掩去眼中一点笑意。
江砚舟端坐堂中,捧着杯子的手那么瘦,脊背却笔直如松。
他乍看像个谁都能碰瓷的花瓶,却在此刻透出了潇潇君子骨。
乌力不笑了。
他自己受折辱无妨,但决不能代表整个乌兹下跪,而且还涉及到马匪,那更是面上绝不能沾的。
“太子妃说笑,马匪关我们乌兹什么事?”
“马匪骚扰边境,烧杀劫虐无恶不作,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跑入你们国境,又相安无事出来。”
江砚舟觉得手指又起了凉,他放下杯子,重新拢起手炉,轻轻呵了口气:“板上钉钉的事你能说无关,而今日所有人都看着我几时出入药铺,没有作案机会,无凭无证,你非要说有关。”
“是马匪把你们喂饱了,让你们敢对大启怀有不臣之心了吗?”
江砚舟一口一个“你们”,就是要把在场全部乌兹人拉下水,乌力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先前嚷嚷着大启“仗势欺人”,江砚舟反手就送他个“不臣之心”。
乌力今天再敢继续胡闹,乌兹丢的可就不止大王子脸面了。
大王子也吓得不轻,立马上前飞速道:“误会!我们从没怀疑过太子妃,也绝不可能搜您的马车,丢了的货我们自己找,您若还不解气,这不成器的东西任您处置!”
“我无官无职,哪能随便处置使臣,”江砚舟,“道个歉就行了。”
他俨然又变回好说话的模样,可大王子和乌力都不敢再小觑他,大王子用眼神恶狠狠示意乌力上前,乌力也知道此事必须了解了,只能往前一步。
“乌力向您道歉,”他行着乌兹的礼,“希望明月般的大启太子妃,能原谅我小小的误解。”
误解?
萧云琅冷笑,说再多漂亮话,也盖不住他们包藏祸心。
但江砚舟点头,接受了他的道歉。
“嗯,”江砚舟说,“乌兹王子,记得之后管好你的狗。”
刚松了口气以为过关的乌力瞬间怒目圆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