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又安静下来,周淇也没挂电话,两个人就这么听着空气在耳边流过。
他问:“你还好吗?”
“还行。”
想说的,从来不在对话里。
“我现在在三圆村。”
周淇眼前出现小姨那间屋。回忆太重,她不敢踏进去。
“我已经躺下了。”
“周淇,你撒谎的水平退步了。你家只有上下铺,你跟你表妹一间房。你怎会在床上打电话?刚刚不是说怕吵醒她么?”
差点忘了,在撒谎这件事上,他是她师傅。
但别忘了,他还教过她一招:说不过人家,索性别开口。于是她闭嘴,安心等他讲。
他说:“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差,后面一段时间都不在广州。我想见你一面……”他这样说着,周淇正踱到窗边,低头往下望,果然见到文狄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
二人相互交换目光。
文狄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即使你身边已经有其他男人……”
“我跟他不是……”周淇口快,但马上噤了声。因为她看到文狄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有心套她的话。
她的一切都是他教的,他怎会看不透她?她也同样看得透他。但她已经过了要跟他事事交代的阶段。
越来越多人搬出三圆村,村里不再热闹。只有村口外那家小旅馆,还挂着霓虹灯,阴阴地映着她半边脸。周淇侧着这半边脸,垂眼,对电话那头低声地:“见过面了。你回去吧。”
“你不问我去做什么?或者又在针对你们新生呢?”
“你们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走好眼前的路。”周淇再看他一眼,慢慢挂上电话,转身离开。
—— —— ——
像是被按下快进键,从香港回来后,何湜跟关韦都投入更多时间在工作上。何湜负责市场,关韦负责运营管理。
叶令绰只是投资人,原则上不参与决策管理,不料他突发奇想去看工厂,回来后,提出将林氏和华南创新整合,只保留研发团队等核心人员,把其他资产和工人,打包卖给其他电器集团。
何湜反对,叶令绰却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手头资源多,让何湜联系一家正在斥巨资建造工业园的电器集团,说要把工厂资源低价打包售出。
何湜说:“我要跟关韦商量一下。”
“怎么?要二对一,投我反对票?”电话那头,叶令绰懒声问,听起来像刚睡醒。“那你尽管跟他商量一下。不过别忘了,三年后你要去跳楼时,关韦可不一定会陪你。他非常积极地跟叶家搞好关系,约了我几次。怎么?这些事,他没告诉你?”
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何湜没少听,仍是如实告诉关韦。
关韦查了查那家电器集团信息,又算了一下价格,很快同意。他说,家电下乡政策随时结束,到时候没有了政府补贴拉动,会死一大批小企业。不如趁这个机会,提前调整。
何湜隔着办公桌看他,安静片刻:“你跟叶令绰商量好了?”
“什么?”关韦抬头看她一眼,又转过脸,继续看电脑屏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从香港回来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何湜想起业内流传说,关韦回港借钱,被文狄他们要挟要购回星河股份,那场面,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虎落平阳被犬欺。
何湜无端地想起这句话来。
眼前,这只被扒掉爪牙的老虎,冷静地从屏幕前抬头看何湜一眼,“叶令绰那边消息多,而且现在有人接手,虽然价格不甚美丽,但起码有机会轻装上阵。”
何湜静一静:“我听外界说了些小道消息。”
关韦只顾看电脑,半晌,目光从屏幕转向她。何湜说:“有人说,在会所见到你去接喝得醉醺醺的叶令绰回家,替他开车门,当司机。想必是看错了……”
“没看错。”关韦说,“我想见他家姐叶允山,求他引荐。那天,我不仅当他司机,还替他把倒洒的酒水擦干净。”
像一条狗。
何湜静默,半晌,忍不住借用姐姐的话,“叶家都是商人,你要当心他们。”
“当然。我不会相信任何人。”关韦起身,从衣架上取外套,两手抖了抖,“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要马上出去见客了。”
何湜总觉得关韦有哪里不一样,但是又说不上来。但她按下这番想法,转身出去。
关韦现在很少回三圆村和公司,听人说他在工厂附近租了临时住所。周淇偶尔在办公室见到他,他行色匆匆,边披外套边听她说话,回一两句话,都在点子上。说到最后,语气竟有些不耐烦:“把备货通知发给生产部就行。”
周淇有些意外。关韦也回过神来,神色缓一些,“你这样聪明,自己拿主意就好。”
她不出声,将文件递给他签字,“是经销商意向书,内容已经邮件确认过了。”
他右手拈起黑色签字笔,往纸面划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