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言最怕尴尬了,故意跟晓莹说:“哎,上次饶工说……”
“太传统了。”何湜忽然开口,吓江嘉言一跳。何湜接着说,这广告还是“女人洗手作羹汤,男人下班等吃饭”的老一套。可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女孩子可不想围着灶台转。
公司女生多,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干炒牛河这时刚端上来,热气腾腾。关韦有种插不上话的感觉。他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虽无法感同身受,但也觉有意思。
这一年,微信推出微信支付,支付宝推出余额宝,新式茶饮开始萌芽。社交媒体日渐成熟,人们习惯在上面发布生活记录,不再满足于“有”,转而追求“好”,对设计、故事、体验有了更高要求。新生众人只是朦朦胧胧意识到,自己脚踩着这样一片土壤,没意识到这一年播下的种子,会在随后数年长成参天大树。
接下来两周,众人像陀螺一样转。周淇和何湜分头约人,送样品,手机记事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个博主的粉丝数、互动率、风格,甚至一些私人小事,只为见面时能迅速套近乎。
何湜约的是美食博主小鹿,咖啡馆见面,对方戴着卡通口罩,说话轻声细语,担心新生是杂牌。何湜给她看样品,说北上广大背景下,单身经济、一人食是新趋势,你做差异化内容,我们也有曝光,双赢。有什么意见直接提,不用硬夸,最重要的是别让粉丝反感。
周淇那边谈得更顺利些。健身博主阿叉很爽快,只提了一个要求:产品必须真的好用,我的粉丝信任我,我不能骗她们。
见完阿叉后,天下起了大雨。周淇这天骑小电动车,不方便,正发愁,何湜给她打来电话,说起项目的事。周淇连声说,好的好的,我等雨过了再去找你。何湜说,我现在不在公司,明天再说也行。周淇抬头看看周边建筑,想起何湜就住附近,突发奇想,我来你那儿怎样?
周淇背着大背包,上了何湜在广州的家。
何湜素颜,穿一套灰色运动家居服,谁能想到,她会是香港狗仔队口中的魔女?
公寓不大,五六十平方左右,收拾得干净。沙发上堆几个几何图案靠垫,茶几上一本翻开的书,书籍朝上扣着。厨房台面摆着新鲜食材,暖黄灯光下,西蓝花剖成小朵,浸在清水大碗里。案板边搁几只鲜虾,剥了壳。何湜说她正准备做饭。周淇一看,用的正是他们的电热饭盒产品,淡绿色,小小一只,电源线蜷在一旁。
何湜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家的东西,自己用。”她问周淇吃饭了没。周淇目光扫过灶台,这里没别的厨具。她笑笑,“你也没法做两个人的饭啊。”
何湜看她一眼,弯腰拉开灶台下的柜门,从里头又拎出一个电热饭盒,白色的,同款。周淇觉得这举动非常冷幽默,忍不住笑,露出小小的白牙。
何湜说:“你在那里坐一下,我先切个菜,待会跟你聊后续推广方案。”
周淇走到沙发边,没坐进去,而是坐在扶手上,两只脚悬着,安静地看何湜忙碌。看了一会儿,她起身,绕回玄关,拉开大背包拉链,翻出一台尼康相机,又摸出一只镜头,拧上去,咔哒一声。
何湜正备菜,左手按住虾身,低头从虾背上挑虾线。听到快门声咔嚓响起,她抬头,“嗯?”手上动作没停,虾线挑出来,黑黑一条,她抹到厨房纸上。
“你不用管我。”周淇来回移动,找角度,“我想捕捉一个普通女生,给自己好好做一顿饭的瞬间。”
“不会用来宣传产品吧?”何湜警惕了。
“是啊。”周淇脚步往右边轻挪,“你介意?”
“我不介意,只怕会影响新生形象。”
周淇没接她这话,只是又按了两下快门。
何湜边挑虾线边闲闲提起,自己在英国念书时,迫于无奈下厨,回港后,又不做饭了。要不去父母家姐姐家,要么出去吃或叫外卖。周淇托着相机,镜头微微下压,心领神会:“怕浪费时间?”何湜看她一眼,二人对视,微笑。
周淇和何湜,像是两只方向相反的手套,或是镜子的两面。前者从小被文狄规训,习惯取悦于人,用笑容当社交货币。后者在虚荣的家庭、势利的香港社会中长成,时刻黑脸,以示不满。但她们又都属同一种人。心里怀着某个目标,在目标实现前,风风火火,不愿将任何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这也是千百年来,中国男权社会的生存哲学:书生在熬成状元之前、媳妇在熬成婆婆之前,只配吃苦,不应享乐。
但小家电项目像一潭深水,让她们照到镜子的另一面。中国人,不就图一顿安乐茶饭么?一个人,也该好好吃饭,也该好好爱自己。她们哺育这项目,又反过来被这项目所滋养。
周淇正从包里掏补光灯,何湜问她怎么带这个出门,周淇说,自己见博主前,去拍产品图了。
何湜:“你连摄影都会?”
“生活所迫。”大学时兼职当活动摄影师能赚不少,但一般只招男的,说女的扛不动设备,技术不行。“我跟他们讲,你们可以试试再说。同样价格,我还能写文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