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韦又道:“我小时候,他一直提起你。我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许因为这样的巧合吧,他一直在我身上寻找你的影子。”
路灯把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他又侧过一点点,正视文狄。“正品出现了,替代品就再没用处了。”
周淇站在附近,只隐隐约约听到两个男人在说话。他们声音压得低,两人的面容都平静而哀伤。过去的剑拔弩张、暗自较劲,仿佛被今夜的风吹跑了。这风向左吹,向右吹,也许又会把失去的一切吹回来。只是此刻,二人之间横亘着的东西——一家公司,一位亡父,一个女人,一些利益,被风这只无形的大手,暂时拨到了一边。
她眼看着关韦向文狄伸出手来,她差点以为两人之间会有什么肢体冲突,但却见关韦轻拍他肩膀,文狄也拍拍他肩,像那种球场上的队友,无声道别,文狄转身上车。引擎重新发动,车头灯亮,在地面上投出的光,打在周淇和关韦身上脸上。
他们挪开脚步,在离这光不远的阴影中,目送文狄驾车离开,目送尾灯渐成红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都没有说话,各自藏着点心事。到了住的那层,周淇先步出电梯,关韦跟在后面,跟她隔着一点距离。关韦忽然在她身后轻声说:“他现在没有亲人了。”
周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她心想,文狄仅剩的亲人,也许就是毫无血缘的她了。但她不能这样跟关韦说。
关韦站在离她一点点远的地方,平静地说,“你……多关心一下他。”
周淇愣了一下。
关韦到底还是傲娇,又板起脸,“但不可以关心他比关心我多。”
“……幼稚。”
但周淇想,她喜欢的就是他这份幼稚啊。她陪他到香港,上鹏叔家喝汤,听鹏叔讲关韦以前的事。鹏叔说,他啊,以前就是个理想青年,是爱与正义的化身,周淇听得咯咯笑。关韦在旁向鹏婶打眼色,鹏婶会意,赶紧打断鹏叔的话,快喝汤,快喝汤。
关韦身上,仍有理想主义影子。当初为了新生的发展,为了压缩成本,很多方面不得不做的妥协,现在又都一点点掰回来。在可控成本内,他要用最好的货,即使这样意味着更高的供应链管理成本。
星期六那天,江嘉言搬家,周淇陪她收拾。江嘉言把自己的东西扔进纸箱,动作又快又狠,像在扔垃圾。书、衣服、相框、前男友送的超大布偶熊……全都扔进去,不分类,不整理。
周淇帮她搬箱子,这纸箱沉得吓人,搬不动。她走了两步,实在搬不动,“里面是什么呀?清理一点出来行不行?”
江嘉言开玩笑,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纸盒藏尸啊……”
周淇给她个白眼,见桌上放了剪刀,拿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江嘉言没说不,她下了剪子,一打开,见里面都是书。准确来说,是香港的八卦杂志。
江嘉言自己也“咦”了一下,“都是过期杂志?扔了扔了。”
得了她的同意,周淇抱起一叠,走到垃圾堆那儿。都是铜版纸,最外面那本滑落在地。她扔掉杂志,正要转身,低头见面上那本露出了内页,上面是一张她见过的脸。
江嘉言在旁边收拾着收拾着,听不到周淇声音了。她回头一看,周淇正蹲在那儿,翻一本过期杂志呢。她走过去,用手撩起封面看一眼,“都是三个月前啦。”周淇像没听到似的,还捧着看。江嘉言凑过去,看她读什么这样起劲,发觉原来是某个嫩模跟男友分手的新闻。
“哦,kiki吗?她男友爹地是高管,前阵子出了事,然后就分手了。结果分手没多久,男友爹地就因为证据不足,什么事都没有,放出来了。你说搞不搞笑?”
周淇将杂志对折,朝向江嘉言:“这个嫩模男友的爸爸,就是高峰?”
“什么高峰?”江嘉言只看娱乐新闻八卦,谁知道那个高峰低谷的。
周淇丢下杂志,抓起手机开始查。江嘉言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紧张起来,探过去一颗脑袋,发觉周淇在搜星河、高峰这些关键词。跳出来的搜索信息,像一块块拼图。江嘉言不知道来龙去脉,这里还缺一块,那里又少一块。倒是周淇,很快看明白了:
三个月前,关韦向商业罪案调查科举报高峰伪造证据的刑事罪行,同时向icac举报高峰收受乐通集团利益,当年对其父进行诬告。但由于案件发生在2008年金融海啸期间,距今已约6年,大部分证据已消失。加上高峰当年做了周密部署,直接证据难以取得。即使有文骏留下的内部文件原件,但依然需要更多旁证,形成完整证据链。
最终,高峰因为证据不足,什么事都没有,施施然走出来。
周淇想起那天晚上,关韦和文狄在路边相互拍一拍肩膀。关韦想必因为文骏的协助,最终放下了对他的怨恨。文狄是否也知道这些事呢?
她心事重重,后面任江嘉言再口水多多,她也没怎么搭腔。离开江嘉言家后,她给关韦打电话,关韦没接。她又给文狄发消息,问几时方便打电话。
文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