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薛紫庭打心底觉得自己没错,可是即使他乖乖低头认错去,闭门羹还是连吃不断。
这闭门羹一吃便以年来算,整整六年,他没能和薛仪重说上一句闲话。
后来就连他从戎为将,堂上相遇,他觍着脸上前笑:“哥,今儿是我们二人及冠的日子,家里设了宴,你回一趟吧?”
薛仪重只扫他一眼,便一声不吭地抬靴离去。
身后赵乾拍拍薛紫庭的肩膀,说:“人对你爱搭不理多少年了,你还去招惹,你没心呐?”
薛紫庭郁闷地耷着脑袋:“明儿我就要出征去,我……我就想同哥吃一碗酒……”
“你真是傻子!人家今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哪能瞧得上你这虾兵蟹将?”见薛紫庭好似半分没听着,赵乾摆手,“你这蛮牛,说也不听,小爷不管你了!”
那夜薛府大摆长次子及冠宴,薛紫庭却空着肚子在大祝府门檐下坐了一宿,数了一夜的灯笼蛾子。
薛紫庭终是戍边去了。
沙场九死一生,他于一役中开武窍,得万古仙剑藏云认主时,年仅二十有五。
同年,帝召薛紫庭归京。
薛紫庭御马进宫,却在宫门外再遇了他长兄,彼时那人已生华发,俊逸皮囊也刻上了许多岁月的痕。
薛紫庭久经沙场,浴血奋战,从不知何为紧张,偏巧叫那人抬眼一瞧,掌心额前都冒了汗。
他双眼发涩,声色泛哑:“哥……”
薛仪重眼也不抬,仅仅冲着马腹点了个头:“薛大将军。”
何其生分!
薛紫庭攥紧缰绳的双手搐动起来,他俯视着他哥,忽生了一股子居于其上的快意,只恶劣道:“这才四年,你便已是半百模样,怕是不久就要变作老头,入棺了吧?”
薛仪重照旧地平静:“或许吧。”
“你……”薛紫庭梗住,只怕多说要露馅,忿忿打马远去。
进殿拜见皇上时经御前太监提醒,才知自个儿泪水满面,止也止不住。
二十五年,他还是泪水缸,他哥却再不是笑铜鼓。
那之后,他每遇着薛仪重势必以恶语羞辱,京城无人不叹薛家兄弟阋墙,可悲至极。
数月后,边疆传来急报,薛紫庭再度赴疆。
同月,薛仪重算出无涯国灭国一卦,同算定破卦之法——焚少帝。
帝君盛怒,将薛仪重禁足府中。
出乎俞长宣意料的是,这帝君竟并不似魇境中那般赐死城中适龄少年。
然而自此以后,任边境兵将如何殊死搏斗,军师如何排兵布阵,无涯国仍是一败再败。
无涯国子民见家国飘摇,终于揭竿而起,囚住帝君,含泪将孩子推上焚帝台。
无涯国便如此杀少年主君祭战,杀一次少年,便战胜一回。
然而此举当真有奇效,薛紫庭连打数十场胜仗,又练就神功,被举世奉作“八剑剑圣”。
后来更请大祝制了一签桶,将国中少年的签子尽数放入其中,摇出谁,便要谁家少年成帝君,再焚他祭天。
每家每户都提心吊胆,生怕下回大祝抽少年帝君的签子落去了他们家。
不曾想一夕,竟抽中了赵夕的儿子。
兵营中,赵乾摸住薛紫庭的战靴,给他跪下磕了几个响的:“阿庭,我们当了多少年兄弟,今儿是我赵乾是我头一回求你。夕儿当年诞子不易,她夫君又去得早,她一人把孩子拉扯到这般年岁,早把孩子视作命根子……若没了孩子,只怕她也不愿活了!!”
薛紫庭揉了揉紧拧的眉心,道:“你同我好了这么些年,也知那薛仪重是如何待我,你……”
赵乾却不肯听他的,只打断道:“阿庭,你从前也对夕儿有意,就看在那点儿微薄的旧情上,帮帮忙吧!”
见薛紫庭似是为难,赵乾仰头,眸子里透满了凶光:“若非那薛仪重不识好歹,回绝赐婚,我妹妹她又怎会嫁了那早死鬼!那天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