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那囚天链在下已收到,不知仙尊今时前往,有何要事?”
“风闻七爷乃三界最通奇珍异宝,怪植稀种之人……不知您可知那‘血仙冢’的取出之法?”
“取不出。”白无常一口咬定,“不过这倒是幸事。您长久布局,将邪种栽入那戚小儿心脏,不就是为了今时杀徒?若在下记得不错,您天生七杀命,理该杀徒。若避过杀徒一命,指不定要招至什么祸殃……何不顺其自然,取了那戚小儿性命?”
俞长宣不欲受那建议,兀自道:“七爷在鬼界为官万万年,虽说干的是收命生意,应也知许多保命法子……”
白无常便直起身子,笑道:“您若要保人命,在下法子倒挺多。唯恐您要保的是魔命,这般在下实在无法……”
俞长宣打断他,言简意赅:“保人命。”
白无常敛了点笑:“恕在下冒昧,只是那血仙冢催寄主入魔后,便将源源不断地为寄主供应魔气,至死方休……怕是再无转圜机会……”
俞长宣不冷不热地说:“这就不劳七爷操心了,只望您若在鬼门关觑着他,赏喝一碗孟婆汤,便将他送回人间。”
“孟婆汤?”白无常轻笑,“您要在下活人,却要他忘了一切,好怪,难不成是怕他报复?”
俞长宣嗤笑:“若怕他报复,俞某早该任他湮灭。吾徒年方二十,正是大好年华,忘却不堪从头再来,岂不美哉?”
“您就不怕褚仙师与敬仙师寻上他,坏了他的新生?”
“五州广袤无垠,他总有不遇他们的好去处。——七爷开价罢。”
白无常挪步上前:“仙尊爽快,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要您仙府中的那镇妖小塔。”
俞长宣就笑:“这有何难?待事情办妥,俞某定然双手奉上。”
白无常却犹豫了:“若您不履约,在下可不是吃亏了么?”祂慢腾腾飘着,将俞长宣绕了一圈,而后将折扇敲在了他右手的小指上,“不若仙尊留一截指骨在这儿,充当定钱?”
俞长宣已顾不得许多,便摊手在桌,抽了匕首冲小指劈去。
喀嚓!
白骨断开,切口利落,血滴也淌得克制。俞长宣将那指骨冲白无常投去:“接着。”
话才及地,他把手一甩,便生出来根同先前无异的新指。
那白无常便颔首拿帕子把断指一裹,冲小鬼说:“去,扶仙尊出门。”
然而那小鬼还没能摸着俞长宣的袖,便给暮崧展牙一嘶。俞长宣虽低眉,却是不动声色地将袖捋了捋。那小鬼骇了骇,只又退回了俞长宣身旁。
待那俞长宣走后,小鬼才又捱去白无常身旁,埋怨:“七爷,那俞代清虽口吻恭谨,可眼里直射寒芒,更有胁迫之意,十分趾高气扬,您为何助他?”
“助他?”白无常将那小指上的皮肉剥去,盘起那细骨,“谁说爷爷我要助祂?”
俞长宣驱草木掩近血阵,便打戚止胤那屋去,临进门时突立住了脚跟。
——檐下挂着一只沾血铜乌。
俞长宣感到十分困惑,自觉自下凡以来,这物什在身边见了许多回,便踮脚去摘,又将上头血轻轻一蹭,顿知那是戚止胤的血。
他蹙紧眉,把那物什稍加摩挲,就察觉到其上还覆有一张不属于戚止胤的【摄灵网】,仿佛一张贪婪大嘴,吞食着触碰者的灵力。
他眸光一寒,将那铜乌抛去靴边,提靴碾碎,随之推门而入。
彼时戚止胤已不在屋中,屋内残烛摇出满室乱象,血迹自墙角直延伸自门边。
俞长宣正执剑欲往里进,忽听外头传来数声哀嚎:“魔!来人呐——!”
那声痛呼一刹止住,旋即迸发出了更为强烈的哭喊声。
“来人,死人了!”
“救命啊!!”
山醒了,红光自尖叫声迸发之处蔓延开来,是灵力相交,是红烛与火把在烧,那光似蚜虫一样在山上蔓延,啃食着夜色与翠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