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入总部大门,将马安顿好,然后撑着黑伞从馬廄里走出来。
乌云压顶,雨丝从天空落下,细细密密,朦胧了基地的白顶,夏伊安的靴子踩在泥水之中,接连不断地溅起水花。
夏伊安走着走着,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见最里面那栋楼前面的花坛旁边,站着一个虫。
那个虫没有撑伞,就只是沉默地站在雨中,仰头,冷风吹来,寒到了心里,他仰望着苍穹,任凭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脸颊倾泻而下,浸满全身。
“上校。”
夏伊安大叫一声,大步朝阿瑞斯跑过去。阿瑞斯这才慢慢收回目光,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夏伊安,后者用伞帮他挡住急促的雨水,焦急道,“上校,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却在这边淋雨?!”
夏伊安说着,就伸手抓阿瑞斯的手腕。阿瑞斯的皮肤竟然比雨水还要冰冷。
阿瑞斯却在下一刻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夏伊安疑惑:“为什么?”
阿瑞斯没有看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却轻轻开启,说着似乎完全无关的话:“……你知道……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夏伊安:“您……”
阿瑞斯:“我将埃尔德,安德鲁,还有科恩斯的尸体扔了,扔向那些恶心的怪物,他们现在,已经在肮脏的胃里了吧?”
夏伊安不知所措:“上校。”
阿瑞斯继续说:“他们都跟了我五年了,不对,快六年了吧。为什么我能做出那种事?大家说我没有虫性,哈哈……我好像……真的没有……”
夏伊安:“不,是您拼死才将我从怪物手下救出来的,您要是没虫性,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怎么可能为他们的死难过?”
可是阿瑞斯就像没听到一样抬头,那双眸子里没有一点焦距:“夏伊安,这次任务,我们失败了,你大概会被交给那些想杀掉你的虫,趁这几天还有机会,你还是逃走吧。”
夏伊安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揪痛,他大声吼:“我不逃,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待在您身边,我要永远跟您在一起……”
而阿瑞斯不仅没有被这些话打动,还睁大了那双无神的双眼,用有些嘲讽的语气道:“难道你想做下一个死在我面前的虫?你还想让我把你扔去喂那些恶心的怪物?你要真想死的话,随你,不过,给我死得远远的——”
夏伊安再也无法忍受了。
黑色雨伞被狂风吹起,很快就滚落在远方。
大滴大滴的雨水中,他一把就握住阿瑞斯的手,也不顾对方的挣扎,大声吼道:“上校!我不怕死,就算现在您要我死,我也绝对不会有一丁点犹豫!”
阿瑞斯怔怔地盯着从夏伊安眼眶倾泻而出的泪水,没说话。
夏伊安紧皱眉头,埋头红着眼睛继续吼道:“求您了,别再这样了好吗?失败的虫不是你,是我!该死的也不是你,是那个人类。请您不要伤害您自己,好吗?”
阿瑞斯没什么反应。
夏伊安已经想好了,就算被阿瑞斯狂揍一通,也要将他带回寝室,给他泡个热水澡,然后强迫他好好睡一觉。于是他一把就将阿瑞斯横抱起来,大步朝房里走去。
可是这一次,阿瑞斯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像一只累了的猫一样安静地靠在夏伊安胸口,苍白的嘴唇紧闭着,从眼眶里涌出了对自己无力感到痛恨的泪水。
夏伊安能感觉到他在无声地抽泣,从眼角缓缓溢出的泪水滑过他憔悴的脸颊,接着无声地浸入夏伊安已经湿透了的衣领里,消失了踪迹。
冰凉的雨水连绵不绝地拍打在墙壁上。整个军官宿舍内部一片黑暗,除了,最里面那栋楼最上面的小房间。橙黄色的灯光溢出窗外,那一大片百合花早在半个月前就凋零了。
伴随热水和冷水的聚集,丝绒一样的暖气逐渐蔓延了整个房间。
夏伊安弯腰,探了探池子里的水,转身走向坐在软椅上歇息的阿瑞斯,轻声道:“上校,洗澡水好了,我帮您脱衣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