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聊聊吗?聊什么都可以。”尹哲给自己做了一杯美式。
程一凝落寞地摇头,说:“我聊不了任何事了,我爸妈在闹离婚,我无能为力,很心烦。”
尹哲吃了一惊后沉默,接着说:“这会很难过,但你有自己的人生。”
“道理都懂,但我…”
“你想听听我的事吗?”尹哲问。
第43章 -2 我不会结婚的
“我曾说过我不会结婚的。”尹哲说。
挖苦和抱怨,哪个更让人难以忍受?十二岁的尹哲不知道,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在房间里看书,通过解题屏蔽门外的杂音——那里充满密集的抱怨,母亲正对邻居说话。
“不如不要回来,回来也是一根木头。”
母亲说的是父亲。
她也会问尹哲:“你觉得你爸怎样?”
“我觉得很好。”尹哲厌烦。
“有种出种!”母亲生气了。
母亲是个焦虑操心的人,会抱怨,也会控制欲极强地关心。比如喝水,她会把杯子塞到尹哲手里,看着喝完才会离开。
尹哲不喝,她就会说:“这是为你好!”
这是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第二高的是“不好好读书,就只能像你爸打螺丝,不能坐办公室。”
母亲做工厂文职,日常做大领导接待。她并不明白,一个在远洋轮渡上做机械师,能做到二管轮、高级船员的人,可比办公室里写文件需要更强的能力。
对于母亲的抱怨,尹哲一言不发。
他从父亲那里遗传了不爱说话的毛病。不过这不能算毛病,作为船员来说,父亲因此比常人更能忍耐寂寞。
这个特点落在尹哲身上,学习能力也比别人强一些,读书更容易一些。
这令尹哲年少就是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不多嘴,爱干净,爱运动,读书好,个子高,唯一的缺点是不爱说话。
只是尹哲知道,他并非热爱学习,只是投入其中令他感到自由、不那么压抑。
父亲每年回来都会呆上两个多月的时间,带一些国外好玩小玩意儿给他和妻子。他没什么爱好,就搓麻将,回家之后经常去麻将馆。
尹哲觉得麻将也和他的学习一样,不是热爱,只是逃避的去处。
学习没什么可聊,父子日常就聊麻将算法,观星,遇上海盗还有鲸的故事。
说到这些,父亲的话又变多了。
“海上不许打麻将,我就看星星。货轮没那么多灯,多数时候很清楚。”
“用眼睛,还是望远镜?”尹哲问。
“望远镜就行。”
后来,父亲帮尹哲买了一个高级的外国望远镜。
尹哲的父母的关系不好,但从没走到离婚这一步。
母亲的说法是:“都是为了儿子。要不是他拿回钱来,我早就不过了,我找他真的是命苦啊。”
尹哲的个头像父亲,眉眼更像是母亲,泪痣都一模一样。
母亲说,长泪痣的人会被人伤心。
尹哲是从她的牢骚中听到了她的过去,年轻时挑花眼,最后找了个样子不错,话不多能挣钱的外地人。当时外资远洋货轮的工作,工资是高一些的。
只有钱用于维持一段关系是不够的。
到了高中,尹哲发现母亲不那么爱牢骚了,而是嫌弃自己有白头发,开始把精力放在烫头发买衣服上了。即便如此,父亲回来他们还是不说话,母亲甚至期盼父亲跑船更多一些。
“你儿子读书好,我们要送他出去,再不济也要把他结婚的房子准备好。你升一升,找领导,再托托人。”母亲说。
父亲沉默,说道:“这两年我总觉得累,想上岸了。”
“上岸工资差多少?”这是母亲关心的。
高二的暑假,父亲提着行李回来了,比以往早了一两个月,看起来有点疲惫。
吃饭时,他说:“我今年体检没通过,说是心脏和血压都有点问题,正好找机会换到岸上。”
母亲生气了,又问:“工资差多少?”
“津贴没了,其他差不多。”
“你主要是吃津贴,儿子钱还没存够,接下来要怎么办?”母亲继续问。
“家里有多少钱?”父亲问。
母亲更生气了,说:“你查我的账?”
“我就是问一下!”
尹哲在不快的气氛中吃完晚餐,回房间去了。
父亲回来之后,家中每两天爆发一次争吵,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母亲有一个习惯,一吵架就爱打开门,要让邻居看见……
“我一个人带小宝,他什么都不管,张口就要查我的帐,让他查,正好让他查!看看我这几年吃了多少苦!”
“他在海上把脑子都呆坏掉了,呆出毛病了!”
“他同社会脱节,已经不晓得柴米有多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