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死在这,他不能……
一瞬的空白,他幻听到了颜烁的声音,他能辨认出是颜烁的声音。
由远及近地靠近他。
「书郡,对我弟弟好一点。」
周书郡霎时热泪横流。
对他好一点。
周书郡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存在对颜才来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祸害。
都已经这样了,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真的能给颜才好的生活吗?活了大半辈子吃到的最大的教训是什么,都忘了吗?你还想拖累他到什么程度?
他欠你的吗?他欠过你什么!
唯有你欠他,还有颜烁一条命。
你的死,会为颜才和颜烁扫清最后的障碍,这是你这条贱命能发挥的最大的价值。
“……”
「好,我答应你,对他好一点。」
抓着颜才的手逐渐松开,花费仅剩的力气,极其缓慢地伸向他的内口袋。
颜才正在用钱包塑料皮拼命捂住、封闭他的伤口,另只手在忙着打120。
周书郡的动作幅度小,以至于颜才专注回想这里的具体位置,没有发现周书郡解开那精心包裹的陶瓷花瓶碎片,割腕。
怕割不对死不了,割了好几下。
被发现以后,他也不肯松手,死死握着那唯一属于他的、他最珍贵的宝物。
曾插着数支茉莉花的天青色陶瓷花瓶。
他多么希望当时这个花瓶插着的花是依兰。如果是这样,他或许可以暂时忘掉他曾经出于怎样的目的和心理接近和爱过的他的哥哥颜烁,是如何进一步深化他们间的矛盾与隔阂的。
以及他气愤着,痛心着被他伤害得体无完肤但还是精心筹备礼物送他的颜才,他一边渴望得到,一边看到他真的“堕落”,又会因此异常沮丧。
这一触即发,令他对上天的不公恨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因为他经历的那些恶心的遭遇,那些糟糕的烂事,他本可以光明正大的投入他所爱的人的怀抱,像天下所有正常两情相悦的情侣一样幸福美满,携手同行未来的路。
结果多可笑啊。
步步为营,阴差阳错的为自己精准罗织出一个阳谋死局。
一旦接受了颜才的心意,封闭的心网被温柔地扯开一个小孔,踏上正轨的健康恋爱便将一发不可收拾地把他过去到现在犯下的所有错误和罪行都照耀得一览无遗,这种看得见的悲剧在他的脑海里反复上演,以致他宁愿将写有保质期的挚爱抹杀在摇篮里。
花瓶碎裂的声音震慑着他汹涌痛颤的心脏,白花花犹如纸钱似的花瓣四散在地,那时的他忽然惊觉且感到恐慌,他已经忘记如何正确接受别人的真心,不知不觉把自己养成了疯子。
生日那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和这个手作陶瓷花瓶,促成了他此生为数不多、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一直到这个花瓶送出去的那天,他都没机会再告诉颜才。
他最喜欢的花,其实早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夏日午后定型了。
其实叫他来,有很多、很多想说但又不敢说的话来着,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只能像曾经那样一遍遍咽回肚子里。
“对不起。”
“对不起……”
还有呢?
还有一句。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爱你。
“那年溺水,你后悔……救了我吗?”
周书郡感觉自己发不出声音,嘴型也不知道对不对,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了,而颜才因为他的嘴巴在动主动凑过去,也听清了寥寥几个字因传达的意思。
“不后悔!你别死好吗,别死,书郡……”颜才泣不成声地说着,“你对不起我,要赎罪就要活着,你得活着才能赎罪,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坚持住、坚持。”
颜才不是说,他没了,不会伤心的吗,不伤心怎么还掉眼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