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撞击声刺耳。
等人出去了,白衣婢女战战兢兢,只道:“主人……他……他不过是吓着了,不是有意。”
沈方知伸手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双唇紧抿,半晌,抬眼问她:“你瞧着怎么样?我这样子?”
这婢女倒是脸一红,惴惴羞涩说:“主……主人相貌,自然是天上有地下无,英俊非常,俊朗无双,世间无人能及。”
“哼!”沈方知放下手来,不见消了愠色:“可他方才却连一眼也没有好好看,他并不曾好好瞧我一瞧。”
“林公子这是给湖海帮那群人吓着了,他现在心里有那瘸子……不过是林公子心善,同他朝夕相处,生了几分关心罢了。”这婢女只能笑宽慰道:“日子还长着呢,您现在对他来说是个陌生人,他既然已经到了咱们水榭山庄,主人您何苦妄自菲薄,武功、样貌、财富,您哪样比不上那个瘸子,林公子这样人,只要您肯使得水磨功夫,温柔无限,还怕得不到他心么?”
沈方知这才叹了一口气,往窗外水上一瞧,湖中莲灯无数,红黄如海,照的水上房内皆是光芒如昼,不怕他看不清路摔了,然而水榭连桥,房间众多,竹桥环绕,曲里拐弯,那人只穿着一身白绸单衣,光着脚乱在桥上走,正是披头散发,慌里慌张,连忙提上鞋袜,带上厚氅起身……欲要出门时,又想起他扫见自己颜面时那一眼——瞳孔收缩,羽睫颤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便将东西交给婢女:“你去为他穿上,给他引路,别让他受风,我方才把脉,他身子越来越弱,受不得冷。”
这婢女应了声是,莲步飞挪,带着东西出去了。
外面只听热情道:“公子!我来为你穿上衣服鞋袜!夜里风大,我们主人喜静,这里无人为您引路,您跟着我走罢……”
沈方知仍旧在床边坐着,把他躺过弄乱的被子拽了拽,弄得很平,心里乱乱地想:“难道他认出我了?”
“怎么如今防备心这么重?我长得有这么吓人?”仍旧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想:“悯叔,这可是我自己的脸,你喜不喜欢呢?干嘛第一次见我就那样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唇上带了一点笑意,翻身躺在了他躺过的床上。
林悯在婢女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水上小筑,湖上还飘着亮灯的乌篷小船,湖灯有莲花荷花样子,还有鲤鱼金鱼等,这里实在漂亮,夜色寒风中,灯飘烛亮,美不胜收,可惜他无心欣赏。
低头进房后,看见床上躺着的布致道,才像是活过来了。
布致道光着膀子躺在床上,林悯靠近了坐下看他,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药味,给人家包的粽子似的,还在昏迷。
这里的房间都暖熏熏,也都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婢女才说:“幸好咱们家人去林子里给主人抓野味,遇见你们二位血淋淋地躺在林子里,咱们主人悬壶济世,见人是必须得救的,因此带了你们回来,你这位朋友伤的可真重,若是遇上寻常大夫,血都快流干了,哪里救得回来,咱们主人医术高明,不知废了他多少珍稀药材,才救回你这朋友性命,你们不谢谢他就罢了,怎么你这人,一醒来就恩将仇报,还用剑去刺他,从醒来到现在,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只知道你这朋友,真是替主人不值,早知道就不发这善心,直接给你两个扔在湖里淹死好了!”
林悯见到布致道安然无恙地在这里躺着,没给仇滦抓去剁成肉酱,虽说昏迷不醒,但他把手指往他鼻子底下搭,触到确实是还在喘气,才把紧绷的精神松了半根,听到这小姑娘指责,自己也一时默默,做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天知道,他刚才扫那男人一眼,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自己,虽说生得丰神俊朗,态度也是温柔可亲,可不知怎的,他竟一瞬便从骨子里生出一股被逼到绝处的惧意,就像是曾在他手下受过什么大苦,一生也忘不了,纵使瞎了眼睛,只要一靠近,嗅觉直觉毛孔都会替他记得的感觉,又觉无稽,他仔细地想那男人的样貌,他根本从来没见过,只能把这归结于气场不合,但不能因为气场不合,就不答谢人家的救命之恩,林悯只好道歉:“对不起,我跟我弟弟被仇家追杀,以为一定死了,刚醒来,糊涂了,冒犯了你家主人,实在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