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滚!”
帷帘被左右拉开,露出一张静若寒潭的脸。
榻上,那双含恨的瞳因瞪得太过用力,隐隐发颤,她神智似清醒了些,“是你!你杀了婺儿,残害手足,弑父杀母!”她支着榻起身,可骨头发软,“咚”得又倒回榻上。
她喘着粗气,瞪着他:“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罪孽!”
那张玉面似是笑了下,唇角是扬起的,可眸光沉沉,一丝不错盯着她,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原本候在两侧的内侍见此情形,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弑父杀母。”曲闻昭语气喃喃,他语气温和,似在询问:“谁是我的父?谁又是我的母呢?”
太后眉心微蹙,紧接着耳边传来的四个字,将她从云端扯落。
“苓妃娘娘,我有母妃的,你忘了吗?”
太后浑身僵住,干裂的唇微微颤抖,喉咙被什么堵住般,说不出话。天旋地转间,一只手从帘外伸来,抓住她肩,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块骨头捏碎。
“娘娘你说,我的母妃,会在哪呢?”
太后忽然疯了般,感知不到疼痛,挥舞着双手,似要把空气抓下来,床榻被她踢得“咚咚”作响:“她死了……啊!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曲闻昭松开手,退后两步,居高临下盯着她:“怎么死的?”
太后浑浊的眼睛清明了瞬,“怎么死的……”她咽下喉口的血沫,盯着曲闻昭,“是妖妃害死的,你忘了吗?”
“不对,你当然忘了。”她眼底的疯癫褪去,转而化为浓浓的讥讽,“真是可笑啊,你居然喜欢上了仇人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妹妹。当真是龌龊,难怪。婺儿不过同你有过几句龃龉,你便要杀了他。而她的母妃杀了你的母妃,你不仅将人留到现在,还对她百般照顾。”
“那小贱人怕是还不知道,你竟对她存得是这样的心思吧?若她知道会不会觉得恶心?姜婉泉下有知,怕是也要被你气活过来……咳咳咳。”
她说完这一段话,耗尽力气般,躺回到榻上,闭上了眼。她在等,等他动手。可许久过去,回应她的是漫长的冷寂。
夜色浓沉如墨,耳边一点声音也无,只剩下汹涌的嗡鸣,她终于忍不住,张开眼。
却听杌櫈划过地面,“刺啦”一声。曲闻昭不紧不慢坐下,“苓妃娘娘对孤还当真是了解。只是有一句话错了,四弟不是孤杀的,是自尽。”
太后眼皮轻颤,却未睁开。
曲闻昭亦只是坐在那,如闲谈般,“孤把他安置在别苑那口枯井下,挑断了他的手脚筋,怕他孤单,每日亥时都送下去一只鬣狗,咬下他一块肉来。那处清净,就算扯破喉咙,也无人能听见动静。”他默了下,忽得一笑,“不过也无事,孤让人扒了他的舌头。若他再撑一会,你们或许可以团聚。可惜,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把匕首,竟是将它插在一处砖缝间,一头撞上去自尽……”
“畜生!”
曲闻昭轻轻抬眼,便见太后不知何时从榻上爬下来,踉踉跄跄冲了过来。可就在靠近曲闻昭不到半丈处,外面的侍卫冲入屋内将她制住。
曲闻昭掸了掸衣袖上的灰,起身:“娘娘病了,还是好好喝药,好好呆在这里休息吧。”
“杀了我!你有本事杀了我啊!哀家告诉你,那妖妃就是本宫杀的!是本宫派人弄断了房梁,嫁祸给姜婉!”
沉封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这一次终于说了出来,太后抽干了力气,不再挣扎,她语气喃喃:“可哀家没想到,先帝竟如此是非不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要护着姜婉。”
“曲闻昭,恨哀家有什么用呢?恨只恨你母妃非要和姜婉交好,才会被连累。树大招风啊……”
曲闻昭终于转过身,他睨了眼地上的人:“那该是风之过啊。这么多年了,娘娘还没放下么?”
“也是,机关算尽一场空,一无所有,想来也没什么能放下的了。”
太后双目赤红:“我杀了你,小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