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背。
他不用瞧便想到他说的是哪只,那兔子用彩绸编的,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值不了几个钱。这银子的钱用来买几十个都够了。
他笑得谄媚,“够了够了,要几个有几个。”他收了那银子,走到摊桌前,一眼就在琳琅满目的彩头里准确无误地找着了那只兔子,“是那小娘子喜欢吧?你们家公子对夫人真好。”
他将兔子递到给胡禄,胡禄也未解释,拿了兔子,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站在灯下的陛下和公主。
公主手里提着那灰扑扑的雀,递到陛下面前,一双眸子弯弯的,不知在说什么。
他识相地,抱着那兔子在原地站着不动了。
“哥哥,这雀儿可爱吗?”
她这会是认定了,皇兄必然是不喜欢鸟的。尤其是吵闹的鸟儿。
曲闻昭目光从那上蹿下跳的麻雀落回安玥身上,她一双眸子清亮,如一对荧镜,完完整整倒映出他的样子。
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
曲闻昭唇角轻扯,安玥尚未缓过神来,手里一空,那雀已到了皇兄手里,“喜欢。”他瞧了眼那雀,“妹妹要送我吗?”
“不要。”安玥想都未想就回绝了,她要把它拿回来,偏曲闻昭早有预料似的,手臂稍抬,原本近在咫尺的鸟笼登时拉远,安玥抓了个空。
她面上的笑一僵,踮起脚试了试,依旧够不到,她又不能晃曲闻昭手臂,折腾了一通,废了好大一番力气,又觉窘迫,气得面红耳赤。
偏生耳边一声轻笑,安玥心下微惊,后知后觉二人已离得极近。
好险,险些中计!
她一回头,不经意触上那张如玉的面颜。他似看见她面上的绯意,那双清冷的眼底笑意更甚,转而裹着那菱光移向旁处。
安玥先是一怔,又觉自己被戏弄,气鼓鼓收回了手,自顾自往前走,绝口不提要雀的事了。
她走出几步,面前多出一只彩团,安玥一吓一愣,待看清了,方想起这是适才摊上那只兔子。
她自然是喜欢这只兔子的。因为宫里的绣娘不会去做这些东西,她以前未见过。加之这颜色鲜艳,她一眼便相中了。
只是比起死物,她更喜欢活的。她原本只是有些意动,偏生听着皇兄不许,她便更想要了!
安玥回头看了眼,果不其然曲闻昭正站在她身后。她抿了抿唇。
从前皇兄对她好,她只觉是一个兄长对自己的妹妹好,她对人好回去便是了。可如今她知道了,这分明是……
这种该如何还?
她无法心安理得下去。
他们是兄妹,很多事情是没有可能的。即便安玥知道,或许他们并无血缘关系。
她胆小,也安于现状,并不想生出变数。除了兄妹,她想不出二人还能生出第二种关系。
她没接那兔子,抬手拉住曲闻昭那缎面衣袖,到一旁的巷子,压低声,“哥哥眼下只是觉得一时有趣,可待日子久了,腻了,朝臣生了议论,我便成了哥哥的污点。就如那白纸上沾的浓墨。墨迹除不掉,可安玥可以。”她说到这里,心微微一刺,轻声补了一句,“很容易。”
“有无数大臣会挤破脑袋想把女儿送进后宫。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届时皇兄若心好些,留我一命,我便困在那宫里,孤独终老。若是……”她说不下去,也没有看他,“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刻的,贪图一时新鲜,总是会害了我。安玥不觉得这是喜欢,皇兄觉得呢?”
这倒是她今晚说得最多的话了。曲闻昭一句句听完了,“还有别的吗?”
“什么?”
“除了这些,还有旁的顾虑吗?”
安玥这厢讲得唇干舌燥,也不知曲闻昭听进去与否,想了想,“似乎没了。”
曲闻昭轻轻一笑,将那兔子递到她手里。见安玥掀起帽纱一角,仍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他。
“不走吗?”
这是何意?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还是听懂了却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