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毯在空中飘出一道括弧。
没看柏赫来不来得及伸手抓住, 单桠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亮着灯的前院大门, 微凉夜风里, 米白色的铁栏随着感应而开。
“借你房子睡一晚。”
毯子上她的余温很快散尽。
你坐轮椅我就会……离开你。
所以你觉得, 为什么。
明明越发清楚的一切, 又在单桠的话里蒙上扑朔迷离的雾。
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进华星?
……
有什么东西在此时破土而出。
单桠如果在此时转过身,大概会拼着浪费钱也要包车下去,不会走进这栋别墅。
柏赫眼里是从未在她面前透露出的阴鸷, 他攥紧手中这条毯子。
手机屏幕亮起,裴述的通话被接听。
“二少?”
他今天不是去找小树枝了,按理说两人这个点应该会在一起吧。
就算住在一个地方, 柏赫也不会有心情跟他煲电话粥呀。
“霍家那边的事不用瞒了,这周之内全都撒出来。”
裴述略思衬:“这样的话可能配合不上她那边的进度。”
“无妨。”
柏赫并没提梁素丽时日无多的消息,在他看来这也确实不重要。
他又不负责给那母子俩送终。
“把柏老三送进去。”
裴述:“……是我理解的那个送进去吧?跟霍家那个一样?”
柏赫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他在做怎样惊世骇俗的事:“柏老三没动静就柏老二,再添把柴,那个种马也不必留。”
孙子孙女无所谓,那他的亲生儿子们呢?柏赫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证明一件事。
裴述忽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是和小树枝谈崩了?
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柏赫却不愿意再等下去。
他的声音在冷风里寒意更甚。
“把他儿子全送进去,我不信他还死泡在马赛。”
……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单桠沿着旋转阶梯缓缓走下。
她换了件衣柜里从前的衣服,外面随意套了件鹅黄开衫,少见穿得如此温和。
说到这个她还觉得奇怪。
这里的管家也太不尽职尽责,这么久了也没把她东西清空。
这一晚实在睡得糟糕。
她早早就起来本来想晒会太阳,毕竟以后也没什么在这种豪宅中的战斗机里,晒太阳的机会了。
覃生催促她回去做详细检查的信息又跳出来,刚打算回复,指尖一划不小心就清掉。
单桠顿在拐角台阶上两秒,顿觉荒唐。
她与柏赫并不同住一栋楼,霍家的人能如此精准地登堂入室,只可能是这栋房子的管家放行。
她叹息。
果然不常驻的地方就会被轻易安插人手,柏家内部还是一如既往的盘根错节,令人头大。
只是有必要吗,埋了这么久的棋子,第一次动用竟然只是为了放人进来跟她求情。
单桠走下楼梯。
她是什么看起来很好说服的人吗?
这也太不划算了。
许久未见的管家迎了上来,微微躬身,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询问:“单小姐,早晨。您早餐想吃些什么?”
单桠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恭敬的面容上。
好几秒。
管家在她的沉默里始终维持着低头姿态,一副受过最标准英式规训无可挑剔礼仪的模样。
单桠忽然笑了下。
不再看他,径直越过,声音带着晨起的哑。
也不一定,可能是昨天吞了冷风,又或者咬着声音憋坏了。
她今天说话都带着慢吞吞的懒:“饱了,谢谢。”
霍家派来的代表在看见她的那刻就站起来,看起来是个面相温和,老好人样的。
他开口时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威胁不加掩饰:“单小姐,请原谅我们此次冒昧来访。希望您能高抬贵手。霍家与柏家是世交,几十年的关系不能因为一些小误会,在您这里搞坏了。”
单桠漫无目的地在宽敞得过分的客厅里踱步,似乎在找什么。
听到这句话头也没回。
“既然是柏家跟霍家是几十年的世交,那跟我,”她指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位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假面:“单小姐说笑了,您和柏二先生的事情在港岛早已人尽皆知。二少他对您……”
“我跟他有什么事情?”
单桠打断他,这时候才回头看了他眼。
旁几个下属都清楚看见单桠那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质疑。
“是指我给他做了半年护工,他大手笔送了半个华星给我的传闻?”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我的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