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这两天开始往周边的村镇跑,挨家挨户地谈收春雏和头窝蛋的事儿,还要寻几个抱窝的母鸡,为开春养鸡的事忙活。
“诶!”钱小山应了一声,从屋里拎了小板凳出来,挨着他奶奶坐下,又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满是皱纹,因着晒了半晌太阳,摸上去倒是暖烘烘的。
钱小山一抓,钱奶奶便缓缓睁开了眯着的眼睛,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认出了是谁,嘴角颤巍巍地向上弯起,干瘦的手指也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因着钱小山饭后还要去陈金福家商量磨坊的事,等了一会儿仍不见钱大回来,周桂英怕耽误他的正事,便张罗着掀开锅盖:“咱们先吃吧,你哥今儿个往吴家洼、青槐村那片儿去了,没准儿又被留下吃饭了呢。”
钱大跟李远山妹妹李馨儿的亲事已经过了小定,预备着秋里下聘,如今也算得上是人家村的准女婿了,过去办事被留下吃饭倒也真有可能。
不过,周桂英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手上还是利索地留出两个蒸饼和两碗菜,仔细盖在锅里温着。
钱小山瞧见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吃完晌午饭没一会儿,葛春生便过来叫上钱小山,两人一起往陈金福家里去了。
陈金福正在里屋伺候着陈娟吃药,听见院子里葛春生跟他爹说话的声音,忙搁着窗户招呼一声:“春生,你们先进屋坐,我马上就来。”
葛春生边跟着陈大成往堂屋走,边高声回道:“好嘞,陈哥你先忙着,我俩不着急。”
两人在堂屋坐下,跟陈大成说了会闲话,陈金福才从里屋掀帘出来。
葛春生忙问道:“嫂子好些了吧?”钱小山也关切地看过来。
陈金福一边拿了板凳挨着他们坐下,一边点头笑道:“好多了,这会儿刚吃了药歇下了。”
葛春生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从怀里取出沈悠然帮着完善好的磨坊建造规划图,在桌上小心铺开,伸手指着图上的方位,一五一十地详细讲解起来。
“初步打算就建在村口那片空地,主要是位置方便,日后若是对外卖豆腐,外村人也容易找,而且离着水井也不算远。”
“屋子就先按三间大小盖,只隔出一个单间存放粮食,剩下的通间都不隔断。”
“还得再添两口石磨,连着眼下正用的这个,都安置在西墙这边,作为磨浆区。靠北这边架两个滤架,再支个双灶眼的灶台,专门用来滤浆煮浆。东边这一排摆上七八个陶缸点卤用,中间这块空地正好摆一张大木案,放两排豆腐箱。”葛春生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这样一来,从磨浆、滤浆、煮浆到点卤静置、压制成型,就正好都在一条线上,各样都不会互相干扰。”
陈金福俯身看着图纸,手指顺着图上标注的线路虚虚划过,边听边点头:“这样倒是省了来回折腾的工夫,确实便宜。”
见陈金福对前头这些都没意见,葛春生又接着讲起磨坊的运营模式来。
“按着上头的规划粗粗算下来,这磨坊建起来少说也得二三十两银子,我们商量着,还是照村里其他买卖的旧例,由大伙儿凑钱,只要愿意掺和这营生的,都能出钱入股,等日后磨坊挣了钱,也按月给大家分利。”
陈金福听了,沉默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葛春生又接着说道:“悠然说,这磨坊建好以后,要另起一套账,单独经营。”说着把沈悠然曾经跟他讲的那套独立经营的法子又给陈金福解释了一遍。
这回陈金福沉默了更长时间,半晌才皱着眉头问道:“悠然的意思是,这磨坊往后就算村里的公产了?连他自己都要花钱从磨坊里买豆腐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