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许如清心想算不上,“我以前不是经常一个人去死人骨吗,这没什么。”
“不是,你知道一个人跟一群人的区别有多大吗?你能管好你自个不乱跑,那你能管好一群人不乱跑吗?万一出了事情——”
张贵的语气重了些,他看着傻子懵懂的眼睛,千言万语咽下肚子,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唉,跟你说不明白!”
张贵掀开湿漉漉的蓑衣,往衣服深处扒拉一会,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鸡蛋:“拿着吧,明天路上吃。”
鸡蛋壳上还留有张贵的体温,捏在手里暖烘烘的,个头不大,拳头的一半,许如清瞧着鸡蛋,真的跟个傻子似的端详许久。
他明白,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一个普普通通的鸡蛋对普通人家而言实属奢侈品,而张贵却在他去死人骨的前一晚不辞辛苦冒雨赶到他家中,递上一个沾染泥巴的土鸡蛋。
许如清百感交集。
“明天偷偷吃,吃独食记住没?别人向你要你别给!”
“张贵哥,我又不是去送死的。”许如清掂量两下鸡蛋,这一餐在张贵的话下描述得像最后的晚餐。他笑说,“会回来的,到时候得到好处了,一定分你一半!”
张贵重新披好蓑衣,走入雨水中的时候,他回头跟前来送行的许如清唉声叹气:“傻子欸,都鬼门关走了一遭了,人怎么还那么傻呢……”
张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漆漆的雨幕中后,许如清关上了门。
他钻进棺材床,虽然潮湿了点,但能睡人也还不错——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家,他没什么好挑剔的。
许如清裹紧寒湿的衣服,他把鸡蛋放到鼻前,嗅着淡淡的蛋壳香,眼底浮出一层笑意。
第84章 死人骨
翌日,清晨。
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许铭和李少华带着一行人等在死人骨的入口,许如清老远就瞧见了他们,人员浩荡,密密麻麻跟要打仗似的,心里感慨这阵仗可真大。
毕竟隔着辈分,许如清不敢直呼他太爷爷的大名,毕恭毕敬喊了一声:“许先生。”
他自以为喊得不卑不亢,但在旁人眼里,尤其是李少华眼里,则带上了些许讨好的意味。
也是,许铭都信誓旦旦说了,只要事情办到,好处不会少,许如清自然得把许铭当财神爷供起来,不得谄媚一番?
许铭目光在对方脚上的布鞋停留了两秒,点头问好:“来了。”
他侧过半边身子,给许如清让出一条路,不咸不淡道:“带路吧。”
“行。”
许如清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被许铭喊来的那些粗衣帮手则是好奇盯着他看,估计心想他是何方神圣,能成为许铭钦点的领路人。
走出几里后,许如清发现帮手们乏味了不再盯着他看,反倒是李少华频频投来微妙的眼神。
“李少华,你什么事?”
许如清直白道:“我脸上难道有东西不成?一直看过来?”
被直呼大名的李少华也不恼,坦坦荡荡道:“有啊,不然我盯着你看干嘛?”
他说:“傻子,你洗过脸吗?脸上的黑泥像鸡屎一样,昨天在,今天也在。”
许如清:“……”
“去,前面正好有条河,快去抹撒一把!什么,你洗过了?他妈的,再试!你这张脸皮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不如没有!太恶心了!去!”
许如清满脸莫名。
鸡屎一样的泥巴又不在他李少华的脸上,他急什么?
日照三杆,队伍在河边停下歇息,烧火的炊烟袅袅升起。
许铭安顿好这群粗衣帮手,小声跟许如清讲:“少华眼里见不得脏东西,现在正好有河有水,你去把脸洗洗也好。”
许如清磨磨唧唧去了。
他本是觉得被冒犯了,不是很情愿,然而来到河边一见到水中自己的倒影,那点不满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倒影里哪有人,只有个野人。
昨天洗脸洗得急,脸上那些该有的污秽只去了个皮毛,黑不拉几的,要不是他眼里还剩点白眼仁,都分不清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