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气息逐渐贴近他的面颊,对方以一种无法判断情绪的语气,轻声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宝贵这东西……原来,是因为这个。”
床头柜上,银黑色交错的金属吊饰静静地躺着。
泊狩敏感地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颤了一下,瑟缩地抓住被子,想在迷茫中裹住自己。可他的手脚都是软的,动一下都费劲,梦里那只强硬的手如同桎梏的锁链,掐得他无法动弹,也无法醒来。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对方发丝随着倾身的动作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实话。”
他很清楚,泊狩醒来也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张嘴只会说谎,有无数种理由和糊弄的方式——唯独在喝醉和身体不舒服时,才会稍微诚实一点。
泊狩突然闷出叫声:“……呜!”
他那年轻的学生影子遮住了他的面庞,贴着唇欺辱般地吻了一下,语气轻柔,却听得梦里的他毛骨悚然。
“既然烂账多到算不清,那就换我教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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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狩连续高烧,第二天直接超过四十度高温,烧得他迷迷糊糊,说不出来话。残留的酒精随着血液运转终于散去,眩晕感却始终伴随着高热发作,让他又疼又烫,像碳火一样灼人。可他血液里是冷的,时不时由又冻得一阵瑟瑟发抖。
记忆里,他总是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无论冷热都独自干熬。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他迷茫地抱住了一个舒服的东西,不冷不热,还很好闻。
泊狩热到呼吸困难时,凉意散入,似乎有人给他一遍一遍地擦着东西散热。等他过了一会儿冷到哆嗦,又有人用体温提供给他源源不断的热量,供他埋在肩窝里沉睡。饿得肠胃痉挛时,他坐不住歪下去,便靠在那人的肩头,被人一口一口地喂着好消化的粥米。吃了两口又吐了出来,他觉得自己身上又酸又臭,痛苦地蜷缩着,对方却毫不嫌弃,给他漱口、擦身,转而给他注射营养液。
封闭期放大的注射疼痛本来是折磨他的,可随着对方拥抱抚摸,一切好像都不是问题了。在他睫毛濡湿地挨蹭上去时,那人的手抚摸着他的后脑,力道与他思念的一模一样。
这种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感觉太舒服了,甚至逐渐盖过了封闭期的高热疼痛……梦里,他像置身于云端,轻飘飘的,周身浸染着好闻的味道。
第三天,体温降到了385度。
“咳、咳……”泊狩直接咳醒了,嗓子一阵干疼,痛苦道:“……水。”
很快,杯口递到他唇边,泊狩被人微微抬起脑袋,咬住杯口喝了起来,“……咕呜。”
水温正好,干燥的唇舌再次接触到水有清甜的口感,他伸手想抱住杯子,可胳膊抬起就软软地耷拉下去,只能就着姿势继续喝。
一阵急促的吞咽后,他险些呛到了,却还想继续喝。唇边的杯口突然抽离,泊狩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渴求着水。
“等会喝。”耳边响起的声音清冽磁性,却不容抗拒。
泊狩表情忽地一顿,神志逐渐回炉。
睫毛早就被眼泪黏在了眼睑处,抬起来都费劲,泊狩掀开一点眼皮,被光线刺激得有点恍惚……直到一张俊美的脸撞入视线。
泊狩:“……!”
一瞬间,所有乱七八糟的记忆涌入大脑,撑得他额头青筋一抽一抽地跳,头皮都快炸开了。
“醒了?”对方道。
咕咚。泊狩咽了口唾沫。
两两相对,都没出声。
“……”
泊狩视线飘忽了一下,睫毛不安地抖动着,身体蓦然紧绷。
他的记忆仅停留在宋黎隽那句“毕竟,我们都醉了”,随即便断档了,身体酸软得像被吊起来毒打了一顿,屁股还隐隐作痛。更见鬼的是,上次封闭期昏过去了还有点印象,这次不光没印象还头痛得要死。
所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麻……”泊狩嘴唇动了动,僵硬地试探道:“麻烦你了。”
宋黎隽盯着他,无声观察。
泊狩心率直线加快,喉口发干:“我有点记不得了,我们……”
“身体真差。”宋黎隽道:“两个月里,第二次了。”
泊狩:“……”
泊狩敛住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宋黎隽:“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泊狩:“……”
泊狩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次发烧,可能是因为……没弄干净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快承受不住时,终于,他听到对面的人道:“也是,醉得太狠了。”
泊狩脸色微微缓和,汗湿的指尖悄悄松开。
他偷抬起眼,发现没法从宋黎隽淡淡的表情上看出情绪:“所以昨晚……”
“昨晚?已经是三天前了。”宋黎隽道。
泊狩一愣:“……都三天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