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九点多,便利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章苘穿着统一的店员服,戴着鸭舌帽,正低头整理着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格子。暖黄的灯光下,蒸腾的热气氤氲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叮咚——”自动门滑开的提示音响起。
章苘抬起头,公式化地扬起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欢迎光……” 话卡在喉咙里。门口站着的人,是陈宇。那个曾经在操场上拦住她,送上一捧鲜花,在课桌里偷塞情书,在食堂的刻意靠近,却被她一句“对不起,我不喜欢男生”干脆拒绝的同校男生。
陈宇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径直走到收银台前。他的目光扫过章苘胸前的名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哟,章苘?真巧啊。寒假打工?挺辛苦吧?”
“还好。”章苘垂下眼,继续手里的活,语气平淡无波,“请问需要点什么?”
“不急。”陈宇拖长了调子,身体斜倚在收银台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章苘,“怎么,家里待不下去了?听说你后妈挺厉害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恶意和刺探,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
章苘整理关东煮竹签的手指顿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她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串好的萝卜和海带放回格子里。
“啧,”陈宇见她沉默,似乎更来了劲,拿起收银台旁边一瓶最贵的进口矿泉水,在手里掂量着,语气轻佻,“看来传言是真的?被赶出来打工赚生活费了?早说啊,求求我,说不定我能帮你介绍个更轻松的活儿?”
章苘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直视着陈宇,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你到底买不买东西?不买请不要妨碍我工作。”
“工作?”陈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把那瓶水重重地往台子上一墩,“顾客就是上帝,懂不懂?你这服务态度也太差了!给我拿包烟,最贵的!”
章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转身去背后的烟柜拿烟。她知道陈宇在故意刁难,也知道他想看自己失态。
“慢死了!”陈宇不耐烦地敲着台面,“还有,给我泡杯咖啡,多奶多糖多奶泡!快点!”
章苘沉默地照做。咖啡机嗡嗡作响,奶泡机喷出白色的蒸汽。她把泡好的咖啡和烟放在台子上:“一共七十八块五。”
陈宇慢悠悠地掏着钱包,眼睛却一直盯着章苘,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玩味:“章苘,你说你不喜欢男的?该不会是借口吧?还是说……”他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眼神带着露骨的恶意,“……你其实喜欢女的?跟你那个整天形影不离的江熙?”
“嗡——”
章苘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陈宇恶意揣测她和江熙关系、并带着如此下流口吻说出的瞬间,彻底崩断了!连日来积压的委屈、蒋玉兰刻薄的羞辱、父亲懦弱的无视、此刻被恶意刁难的怒火,如同被点燃引信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你闭嘴!”章苘猛地抬起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尖利,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发出的嘶鸣。她一把抓起陈宇刚放在台子上的那杯滚烫的咖啡,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砸向陈宇脚边的地面!
“哗啦——!”
滚烫的褐色液体混合着碎裂的瓷片和白色的奶泡,瞬间在光洁的地砖上炸开一片狼藉!滚烫的水汽蒸腾而起!
陈宇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章苘。
“你算什么东西?!”章苘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红,像燃着两簇火焰,死死地瞪着陈宇,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我的事,轮不到你这种垃圾指手画脚!拿着你的烟,给我滚!立刻!马上!滚出去!”
她抓起那包昂贵的香烟,像扔垃圾一样用力砸向陈宇的胸口!
陈宇被砸得懵了,手忙脚乱地接住烟,看着眼前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冰冷怒火的章苘,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零星的几个顾客也被这动静惊呆了,纷纷侧目。
“保安!保安!”章苘对着对讲机大喊,声音冰冷刺骨。
陈宇看着闻声赶来的保安,又看看章苘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终于感到了恐惧。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在保安的注视下,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便利店大门,连那包烟都忘了拿。
章苘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抖。她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看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冰冷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她。她慢慢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咖啡杯碎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宣泄后的空茫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爆发的那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