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郑重,肃然揖道:“老臣必竭尽所能,护此良种繁育昌盛。”
“嗯。”嬴政最后望了一眼山下。
咸阳的灯火已如星河般蔓延亮起,与骊山此处渐渐熄灭的专项灯火,构成了暖暗交织的两重世界。
他肩头的光球安静闪烁,与万家灯火遥相呼应。
“回宫。”
马车驶入渐浓的夜色。车厢内,苏苏依偎在嬴政肩头,望着窗外流淌的灯火,轻声说:“阿政,你看。骊山的灯,是聚起来的火把,亮得刺眼,是为了让人看见,为了争一口势。咸阳的灯,是散开的星子,暖得踏实,是为了让人活着,过好日子。”
她顿了顿:“咱们做的事,就是把骊山这争势的光,一点点,变成咸阳那过日子的光。虽然慢,路也长,但你看,天越是黑,这些光,就越是亮,也越显得,咱们没白忙。”
嬴政凝望着前方那片浩瀚温暖的灯海,听着苏苏的话语,嘴角微扬。
“嗯。”
夜,还很长。
但光,已然亮起。
第87章
庆功宴结束后。
尚工坊值房里, 阿房对着案几上堆积的竹简,揉了揉眉心。
“令君,歇会儿吧。”蕙把热汤推近些。
阿房没动, 指尖划过最上面一份, 是西市两个织户因为一方偷学另一方纺纱手势吵起来,闹到坊里要公断。
下面, 是少府转来的文书,因为秦布需求激增, 生麻价格半月涨了两成。
再下面,是吕不韦府上门客送来的简报,提到相府商队为保障秦布原料, 正在三晋之地适度提高收购价, 可能引起当地麻农观望惜售……
“蕙, ”阿房声音有点哑, 指尖停在那份生麻价简报上,“你看, 织机快, 是因为我们理顺了坊内的经线。可现在,外面的纬线开始打结了。”
她拿起那份织户争吵的竹简:“里面的人,因为快而争利,外面的人,因为利而观望。这新织出来的锦绣天地,每一根光鲜的丝线, 下面都绷着一根名叫人心不足的弦。你说, 是外面的弦先断, 还是里面的线先崩?”
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只懂纺纱织布, 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章台宫,偏殿。
李斯捧着拟好的嘉奖令,有些不解:“大王,阿房令君之功,确该重赏。然,为何要将部分宫廷春祭礼服的用度,分拨给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旧帛作坊?他们可没少暗中诋毁秦布。”
嬴政正在批另一份奏报,头也没抬:“水至清,则无鱼。人无利,不早起。”
他搁下笔,看向李斯:“让他们用上新织机,用上咱们改良的丝线,接官府的订单,赚以前赚不到的干净钱。尝过了新丝的甜头,他们还肯回头去啃那发霉的旧麻根么?”
嬴政:“不止如此,他们赚得越多,身上新政的烙印就越深,和那些躲在暗处、只会抱怨的旧贵族,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在案上轻轻一划:“此乃黄金铸枷。枷锁越精美,他们越舍不得脱,甚至会主动帮寡人,看住那些还想砸烂织机的人。明发嘉奖,暗送订单,便是要让这黄金枷,人人可见,人人羡之。”
李斯恍然,深深一揖:“大王圣明,臣明白了。”
“去吧,照此拟旨。赏阿房的诏书,明发。分订单的事,让少府无意间透出去。”
“臣明白。”
三日后,大朝会。
黑冰卫统领出列,冷硬道:“据截获赵谍密信,提及瘟神已南送、可乱秦耕等语。臣疑其或指畜疫。”
有老臣皱眉:“畜疫乃天灾,岂是人力可送?赵人惯会虚张声势。”
“然北地郡近日确有多处耕牛不适奏报,不可不防。”太医令出言谨慎。
嬴政高坐,未置一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郎官几乎是扑进来的,手中高举插着赤羽的铜管:
“北地郡八百里加急——”
急报展开,太医令念出声,手开始抖:“……牛瘟骤起,已蔓延曲阳、肤施、高奴三县,病牛口涎长流,蹄甲脱落,高热不退,倒毙者已逾六十头。民间恐慌,春耕已受影响,边境戍所耕牛亦见类似症候……查疫情最初爆发之村落,半月前曾有赵商以收购弱病牛为名频繁出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