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超的失联而烦心,俞弃生又开始不知所云,阴阳怪气,气得他心里更是一团火。
他蹲下身子, 把那双冰冷的手握在手心,耐心道:“现在出去,我们总不可能半天时间就找到房子,和房东谈好,对不对?你再在这儿住几天,等我找到房子了,领你过去,好不好?”
俞弃生抽回手,笑道:“谁让你找了?我自己搬出去自己找,也没强求你啊。实在不行我睡大街,那又怎么了?”
程玦重重吐出一口气,被俞弃生听了去后,倒得了一声笑:“烦了?烦了你走啊?本来也只是实习期,什么时候有了离职的想法,你大可放手去干。”
“没……”程玦努力挤出笑。他不常笑,也知道俞弃生看不见,但他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
他揉了揉俞弃生的头发,在他额头吻了吻,说道:“对不起,我刚刚态度不好。我想知道原因,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不想和我住了,可以告诉我吗?”
一吻落下,俞弃生觉得程玦真的脑子瓦特了,挑衅到这个地步,居然还能心平气和。
顿时,无助和委屈倾泻而下,俞弃生突然觉得鼻梁酸涩无比,仿佛一个拦在眼眶处的堤坝,稍有不慎,水流便倾泻而出。
可这堤坝年久失修,终是拦不住渗出的水,俞弃生猛地往前一俯,抱住了程玦,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手还不断地在脸上抹,生怕沾湿这人的肩膀,让他看出什么端倪。
程玦也明白了俞弃生的意思,没有点破,手轻轻在他背部拍着,一下、一下。俞弃生的呼吸平稳,背部起伏仍然很有规律,听声音,根本听不出他是在哭。
程玦不明白,这只是宣泄情感的方式,他却要再三克制,上次是在自己“睡着”后,这次宁愿如此,也不想让自己看到。
不久他便想通了。
一个独居的残疾人,无依无靠,每天想着的事只有两件:不失业和活下去,但凡时间都落在了“委屈”上,他都能在悄无声息的角落,呼出这辈子最后一口气。
他有什么资格呢?
俞弃生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笑着在程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就是想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程玦的行李不多,俞弃生那个大麻布袋便能把他所有的书、衣服,全部装进去。他扛着个大袋子拖在地上,边上还牵着个瞎子,背影颇有些凄凉之感。
公交车上,俞弃生总算是开了口,轻描淡写地说了猫被毒死的事,闭口未提邻居那些恶臭的谣言。
车一晃一晃地,他笑着说出旺财在出租车上多么乖,逗它一逗,便要伸出舌头舔舔俞弃生的手指尖,又是怎么一点一点在自己怀里凉掉的。
程玦拍了拍他的手,把他冰凉的指头在掌心握了握,没说什么。
房子并不好找,时间太紧了,程玦领着俞弃生,在西城区走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空着的房子。
程玦在一处石阶上坐了下来,搂了搂俞弃生,说道:“冷不冷?给你找个旅馆,等租着房子了我领你过去?”
“糟糠之妻不下堂你不知道吗,”俞弃生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程玦伸出手。“走吧。”
二人找了个小面馆,坐下来歇了会儿,一个大包放在过道中间,显眼至极,程玦点了碗牛肉面,在最角落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其实你不用这样,”程玦说,“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嗯?我没说吗?”
程玦拿了个碗,盛了两口面在碗里,又夹光了碗里的肉,然后把大碗递到俞弃生面前,说道:“你先吃,那肉你想试就说,不吃就不吃。”
“这么贴心啊……”俞弃生笑着拨弄着碗里的面条,“你这种条件以后才好娶妻啊,长得又好看,家务做得好,又贴心,现在租给我可真是亏。”
程玦的手一僵,嘴唇便被烫到了。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