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半敞着,沉睿珣与程淮正坐着谈话。
程淮面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气色却比金陵那夜好了许多。雪初迈进门槛时,他察觉到动静,起身行了一礼:“见过少夫人。”
他说着便侧身去挪旁边的椅子,右手扶住椅背,左手却慢了一拍,动作有些僵。
沉睿珣起身把椅子挪了过来:“小初,过来坐。”
雪初坐到沉睿珣身旁,看了看程淮的左臂:“你的伤怎样了?”
“多谢少夫人记挂,已经无碍了。”程淮见雪初坐下,才重新落座,“只是赶路久了,有些发木。”
他看了眼沉睿珣,续道:“济安堂半个月前关了门,后院的东西一夜之间搬空了。板车的车辙被人抹过,瑞丰号也闭了铺面。”
“他们被惊动了。”雪初蹙起了眉,“我先前去和成当路上,就是被瑞丰号附近那个卖烧饼的带人给拦住了。”
程淮面色一紧:“少夫人,那次是属下失职……”
沉睿珣抬手打断他:“你先往下说。可还在附近见过那几人?”
“再没见过先前那几张脸。”程淮摇了摇头,“但他们也不像仓促撤走,院里清扫得太干净,灶灰都铲走了。济安堂那边,墙角的药渍也拿石灰盖过了。”
沉睿珣眉心微凝:“看来他们早就留了退路。”
“伤好之后,我又顺着走血藤那条线往上游查了一程,发现那批药材是沿长江水路,经了几个中转埠口分批运进来的。我在埠口守了三夜,盯住了一条船。”程淮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在书案上摊开,纸上画着一段水路的简图,标了几处停靠的埠口,其中两处圈了起来。
他指着图上一处墨圈:“这条船不单运过走血藤,前后还运过两批军需药材。我看了军需的副册,两者混在同一套账目里,接收的是淮西驻军那边的人。”
“果然与淮西军有牵扯。”沉睿珣取过镇纸将图纸压住,“有这层人脉,药借军需走,只要水路仍在,换两间铺子接着走货轻而易举。”
程淮又从怀中取出一小片拓纸,摊在墨圈旁。纸上拓着一个符号,笔画不多,却有几处奇怪的弯折。
“这记号好生古怪。”雪初看着那记号,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不像寻常商号的印记。”
“这个暗记在好几处都出现过。”程淮道,“我起先在一张船运旧单上见着,以为是随手画的,后来在另一处埠口也见到了一模一样的,便拓了下来。”
窗外一阵风过,蔷薇架上花枝轻摇,几片花瓣被风卷进来,贴在图纸上。雪初伸手拂去,指上触到雨后花瓣的湿凉。
沉睿珣盯着那符号看了一阵,神色渐沉:“四叔先前说过,症结未必在金陵。如今看来,金陵只是他们铺出去的一个口子。”
他将拓纸折起,收入袖中,又问:“月霁表妹那边可还好?”
“我在和成当养伤那些日子,多承她照应。”程淮道,“我离开前,表小姐也动身出了远门,把当铺的事务交代妥当便往西去了,具体去处没有明说。”记住网址不迷路yuшaпgshēiп
沉睿珣望向雪初:“她应当是去找姐姐了。”
“月姐姐行事向来周全,只是路途遥远,西南的山路也不好走。”雪初收回手,低头看着那几片花瓣,“愿她一路顺遂。”
沉睿珣又问了程淮几处埠口的人手、船工的口音、军需副册从哪流出。程淮一一答了,偶有记得不太细的,便翻开随身的小册子对照。
待诸事问毕,沉睿珣便让他先去歇息,自己也站起身:“我去问竹斋一趟。”
雪初随他站起来:“我同你去?”
“走过去路不少,你这几日精神不济,先好好歇着。”沉睿珣看了一眼窗外,“下了这么久雨,四叔今日若咳得厉害,也未必耐得住多说,我问清楚便回。”
雪初点了点头:“那替我问候你四叔。”
“嗯。”沉睿珣转身往外走,“衡儿闷了大半日,雨一停多半坐不住,待会若去院子里玩,看着他些。地上滑,他跑起来恐怕顾不上。”
雪初笑着应了,送他到门边,回过身时,见程淮正收拾书案上的图纸。
“少夫人。”程淮将图纸折好,看向雪初,“金陵那回,实在对不住。”
“那一夜我不该睡着,让您天亮后独自出门。”他低下了头,“后来的事……我都听说了。属下难辞其咎。”
雪初走回案边,摇头道:“那晚你伤成那样,还能自己摸回客栈,已经很不容易了。后来的事怪不到你头上。”
程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多谢少夫人。”
他敛去面上的沉重,将图纸收进包袱,又从里头取出一只绒布小袋,递到雪初面前:“回程路过金陵南市,见这东西做得精细,想着少夫人或许喜欢。小少爷若瞧着新鲜,也能拿去玩。”
雪初解开袋口,见里头是几朵绒花。有浅粉的芍药、鹅黄的迎春、水青的兰草,每朵不过拇指大小,蚕丝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