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黎离呢喃。
他的寝殿分明已经被萧慕珩送给那个醉月楼的小倌了, 他在浣洗房已经住了半个多月,就连院子里的秋千也被拆掉做成了月台。
思及此,黎离翻身下床,跌撞着奔向门口。
‘砰——’
用力推开门。
院子里的风卷着夏日的青草味,迎面袭来,温暖芬芳,黎离舒服地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他看见那只红漆秋千在一棵桂花树下轻轻晃动,一只蝴蝶落在上面歇脚。
一切都那么真实而美好。
过往的种种痛苦记忆,都好似大梦一场。
可是那样真实的感觉,当时和此刻,到底哪个才是梦境?
困惑间,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公子!你醒了?”青松稚嫩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瓜果的清甜。
黎离呼吸一滞,朝来人看去。
只见不远处,青松穿着他夏日里一贯爱穿的那件青灰色褂子,捧着满满一八宝盘的寒瓜,笑吟吟朝他走来。
有一瞬间,记性似乎被拉回那个痛苦的深渊——青松嘴角带血从门缝里缓缓滑落,却努力对他挤出宽慰的笑。
黎离泪流满面,不等青松走近,便冲上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青松,青松……”他喃喃唤着他的名字,喜极而泣,“你没事,你还活着,真好……”
青松眨了眨困惑的眼睛,一手端着八宝盘,一手将黎离扶稳,上下打量他,问:“小公子这是午睡做噩梦了?”
边说,他边牵着黎离回房间,“小公子又贪睡了,常大夫说午睡不能太长,会被梦魇住的。进屋吃些瓜解解暑吧!”
黎离仍沉浸在巨大的情绪起伏中回不过神,被青松牵回房间,坐在桌案前的小榻上。
嘴里被塞进一块脆甜的寒瓜,他才恍然回神,再次将眼前人抱进怀里,仍是重复着方才那句话:“青松你还活着……”
青松将瓜盘置于案上,盘腿坐在黎离对面,思考了一番,才道:“小公子是说前两日的事吧,放心吧,我没事,不过是被世子殿下罚了几板子,常大夫给了我活血化瘀的药,擦了几日已经无碍了。”
说罢,他又站起来,在黎离面前转了一圈,活蹦乱跳地展示自己。
“倒是小公子你,前几日才落了水,虽是夏日,但还是要多注意,不要受凉了。”
黎离一怔。
落水,挨板子……熟悉的记忆涌上脑海。
那年夏日,长公主的义女约萧慕珩游湖,他缠着萧慕珩要一同前往,却被萧慕珩冷漠地拒绝。
于是他带着青松偷溜出府,一路跟踪至城外的赤月湖旁,不料刚寻见萧慕珩的身影,就失足落入了湖中。
萧慕珩平静地立在案边看着他在水中痛苦挣扎,一直等到他快要窒息时,才入水将他救起。
回府的路上,萧慕珩一言不发,面色阴沉,一回到府中,就命人将青松拖去打了板子。
那时他哭着求萧慕珩,也是被冷眼相待,只不过比起后来府门前长阶上那一桶凉水而言,那时受的委屈似乎微不足道……
黎离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他瞪大眼睛,抓着青松的胳膊,问:“青松,今年是何年?此时是几月?”
青松不明所以,答:“昭朔二七年,七月初,怎么了?”
昭朔二七年,七月初。
猜测得到了验证,黎离兴奋到手抖,再次将青松揽进怀里,痛哭了起来。
不论是做了一场噩梦,还是真的重来了一世,只要在乎的人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了好了,小公子莫哭了。”青松拍着黎离的后背安慰道,“可是知道王爷明日要南下了?若是小公子舍不得,便去送送王爷,顺便和世子殿下服个软,他定不会再怪你偷溜出府跟踪他的事了。”
再次听见萧慕珩的称谓,熟悉又陌生,真的宛如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黎离心头一颤,深深看向青松,摇头:“不,不去了。”
青松正疑惑。
黎离却垂下了头,他想,这一次他再不会靠近那凉薄的兄长半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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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清晨,自上而下俯瞰上京城,寒气逼退了一切生息,整条长街一片空寂。
宸王府外的把守的重兵已经撤去,此刻院外空无一人,更显寂寥。
与王府比邻的一间屋舍的阁楼上,一名早起晨读的书生撑开窗,迎着寒风朝外看去。
府门外那条长街,笔直冗长,一直从府门向外延伸,最终变成一团黑点。
渐渐的,那团黑点越来越近,变成一道紫色的人影。
只见那人怀中抱着另一个娇小的人影,他面若寒霜,目光沉静,脚步有力,却迈得缓慢。
似乎觉得这长街太长,又怕这长街太短。
待人走近了,书生才看清,那人不正是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