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安全帽,勒出来的。
小腿上冷风的皲裂,是送外卖骑电瓶车,被风吹出来的。
手背上矿工们压出的老茧印子,是一百三十七份苦叠上来的。
但这四重印,还不是全部。
最核心的那股劲,还没打出来。
他闭上眼。
不是愤怒,不是恨。
是对整个“命”的不甘。
记忆闪回。
苏意站在工地门口。
塔吊还在转,搅拌机还在响。
新来的工人扛着水泥从他身边走过,水泥袋压在肩上,腰弯下去又直起来,没人看他一眼。
太阳很晒,晒得后脖颈火辣辣的疼。
他攥着安全帽,手心全是汗,安全帽的带子在掌心里勒出一道红印。
三年。
扛过的水泥能堆成一座山。
被工头骂过的话能写成一本厚书。
被太阳晒脱的皮能铺满脚下这条路。
暴雨天淋过的雨,通宵打混凝土熬过的夜,扎钢筋被铁丝扎穿的手指――三年,他用三年扛起了一座山。
最后换来的是包工头卷款跑路。
三万六千块工钱,一分没拿到。
他站在那里,攥着安全帽。
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
是不敢做。
因为还要吃饭,要交房租,要活着。
那口气,从丹田里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到牙关――被他硬生生咬碎,咽了回去。
咽下去的那一瞬间,喉咙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这辈子――
不咽了。
苏意睁开眼。
右拳上,四重烙印全部亮起。
水泥袋的青痕、安全帽的红印、冷风的皲裂、矿工的老茧――全部浮现。
然后,第五重印记出现了。
是一道他自己都没见过的印子。
在拳锋上,横着的一道细纹,像什么东西咬出来的。
不是这辈子,是前世。
咽下那口气时,牙齿咬破嘴唇,血流进嘴里。
那股血腥味,和水泥灰的味道混在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第五重印――是咽下去的那口血。
苏意动了。
八极拳?立地通天炮。
从下往上轰。
双脚蹬地,劲从脚底起,过腰,过背,过肩,过肘,过拳面。
前世扛水泥时腰要断的那股劲,化成了这一拳的“起”。
站在工地门口咽下去的那口血,化成了这一拳的“意”。
一百三十七个矿工压在他手背上的老茧,化成了这一拳的“重”。
一拳轰向天穹。
拳罡冲天而起。
铁青色的光柱从苏意拳面上炸出,不是灵力,不是仙术――是压了十九世、终于打出来的那一拳。
拳罡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布帛破碎的声响。
天穹上,青云真人捏碎宗主令留下的那道青色光柱,被拳罡一触即溃。
青色灵光像被捏爆的气泡,炸成无数光点,消散在晨光里。
然后是天穹本身。
那层无形的、将第一重天和上界隔开的“天穹壁”,被拳罡轰中了。
看不见的壁障在被击中的瞬间显形――是一层淡金色的薄膜,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灵纹。
灵纹亮起,试图化解拳罡。
拳罡炸开。
天穹壁上,出现一道裂缝。
头发丝细,三寸长。
苏意没有收拳。
他咬着牙,拳劲再催。
脑海中,前世苏意站在工地门口的那个下午,三年工钱没了,三年苦白受了,那口咽下去的血,从喉咙里翻涌上来。
这辈子,不咽了。
裂缝扩大。
三寸变成三尺,三尺变成三丈。
像干涸的河床,裂纹从天穹壁的受力点向四周蔓延。
淡金色的灵纹一道接一道崩断,发出琴弦断裂的脆响。
天穹,裂开了。
不是碎――是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