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福伯安排第二日的丧仪,
这些人水烨倒没有赶。
夜深了,灵堂静下来。
黛玉跪在蒲团上,已经在灵前跪了整整一天。
她穿着粗麻孝衣,头发用白布条束着,整个人裹在那一片素白里愈发显得单薄。
紫鹃端来热汤,她摇头。
端来米粥,她也摇头。
王嬷嬷含着泪上来劝了两句,黛玉只是轻声说了句“嬷嬷去歇着罢,让我同爹爹待一会儿”。
几人也不敢再劝,只是出了灵堂,远远地在外等着。
灵堂里只剩黛玉一个人,她望着棺椁前父亲的牌位上刻着的那几行字,
林公讳海,探花及第,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那么长的头衔,那么多年,到头来全缩成了这一行小字。
她忽然想起母亲去的那年,也是这样满府白布满院哭声。
那时候她太小,不懂什么叫“去了”。
后来在荣国府寄居的那些年,她慢慢懂了,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懂了,再也不会有人在扬州写信来,开头便是“吾儿玉儿见字如面”。
再也不会有人把她搂在怀里,叫她“爹爹的小玉儿”。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嘴唇咬破了,眼泪却止不住。
肩膀开始发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去。
旁边有人接住了她,水烨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坐得很近。
黛玉侧过头,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淌到他的肩头,洇湿了衣料,一片温热过后渐渐冰凉,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把全身的重量一点点交出去。
水烨挺直了背脊,一动不动。
他双手扶在自己膝盖上,她可以靠着他哭,她最需要人的时候他不能走开。
但他不能抱她,她还在孝期,她是个姑娘,脑子告诉他,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她哭了好一会儿,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流干了,只剩下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水烨,我没爹爹了。”
“哭罢……”不知怎的,水烨的眼泪也不争气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掉在林黛玉的头上,
一点温热很快转为冰凉,黛玉知道,知道水烨也哭了,竟不自觉往他身边靠了靠,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再也哭不出来,林黛玉抬起头,用帕子擦了擦脖颈里的泪水,这才真切看见,水烨的眼眶红红的,
“你也忙了一整日,回去歇一会罢,我自己守着就行。”
水烨摇摇头,“无论如何,我不会留你独自一人。”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