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深蓝色的骑马装,腰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牛排。
宋祁连在旁边说了一句:“下午没什么事了,想走随时可以走。”
江眠“嗯”了一声,没抬头。但她嘴角的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午餐后,江眠去洗手间补妆。
马场的洗手间和更衣室离得很近,都在不远的地方,穿过一条铺着灰色地砖的走廊就到了。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洗手台是大理石的,镜子擦得很亮,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人的皮肤看起来比平时好了一个度。
她从包里拿出口红,对着镜子补了补,又抿了抿嘴唇,把口红放回去,正准备出去,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她没在意,推开门往外走。
经过更衣室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有人说话。她本来没打算停下来,但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顿住了。
“那个江眠,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来的。”
是孟初晴的声音。
江眠站在走廊里,隔着那扇半开的门,听得很清楚。
“周阿姨又没请她,是祁连带她来的吧?她倒是真敢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尖细一些,江眠不认识,但听语气应该是周芸圈子里的哪位太太。
“初晴,你跟祁连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让一个外人插了进来?”
“谁知道呢,”孟初晴笑了一下,那个笑声跟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慢,“有些人就是脸皮厚,缠着不放。祁连心软,不好意思赶她走罢了。”
江眠站在走廊里,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应该走的。这种话听了没意义,走就是了。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孟初晴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次更近了一些,像是走到了门口。
“你以为祁连是真的喜欢你?他就是可怜你。你家破产了,没人要了,他看你可怜才搭理你的。”
江眠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能看到孟初晴的侧脸,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头发盘得很高,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更衣室不大,靠墙是一排储物柜,中间有一张长椅,对面是一面穿衣镜。孟初晴站在镜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支口红,正在补妆。
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考究,一看就是周芸那个圈子的。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江眠站在门口,孟初晴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两个太太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低下头整理包带,另一个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江眠和孟初晴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江眠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退出去。
“孟医生,”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要不要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孟初晴的笑容收了回去。
她放下口红,转过身来,正对着江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三步远,中间隔着那张长椅和两个坐在上面的太太。
“我说什么胡话了吗?”孟初晴的语气淡淡的,“我说的是事实。”
江眠看着她,没说话。
孟初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长椅旁边。那两个太太识趣地站起来,一个说“我去看看马”,另一个说“我去找周姐”,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更衣室里只剩下江眠和孟初晴。
门还开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个长一个短,交错在一起。
孟初晴看着江眠,嘴角那个弧度又挂上来了,但这次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挑衅,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江眠,我不是针对你,”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
“祁连现在对你好,不代表什么。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我认识他六年了,我比你了解他。”
江眠攥着包带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他可怜你,所以带你出席各种场合,给你面子。但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会娶你吧?”

